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我後背的汗毛炸開了。
保密專線的頻段是加密的,隻有監控室和17樓主控室有權限。
他一個被困在電梯裏的人,是怎麼撥通的?
"你怎麼拿到這個頻段的?"
我死死盯著屏幕,聲音壓得很低。
周鶴年在監控裏整理了一下領帶,動作優雅。
"小陳,你忘了?我是集團副總裁。"
"我的公文包裏有最高權限的應急終端,連通一下內部通訊並不難。"
他的語氣挑不出任何毛病。
從容,大度,甚至帶著點上司對下屬的寬容。
"倒是你,突然啟動全域封鎖,是收到什麼風聲了嗎?"
他甚至還關心地問了一句。
這種天衣無縫的偽裝,讓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窒息。
越是完美,越是恐怖。
"周總,例行安全審查。"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既然您的終端能用,請您現在用右手食指,在終端上輸入您的員工編號。"
我想測試他。
"員工編號?"
他輕輕笑了一聲。
"小陳,我九點還有個重要會議,現在沒時間陪你玩查崗的遊戲。"
"如果我的身份有問題,一樓的虹膜和指紋係統怎麼會放我進來?"
他直擊要害。
這也是外麵林啟明他們覺得我瘋了的根本原因。
"生物識別係統沒有報警。"
我緊握著電話聽筒。
"但這棟樓的安全,不能隻靠係統。"
"陳默!你少在這拿雞毛當令箭!"
門外,林啟明已經叫來了工程部的幾個人。
他們扛著破拆工具,正在切割控製室外麵的金屬門鎖。
"安保部老趙呢?讓他馬上滾過來!看看他帶的什麼好兵!"
林啟明氣急敗壞地吼著。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集團安保部總經理趙建國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
"林總監,別砸別砸,有話好說!"
老趙是個典型的和事佬,平時對我很照顧。
他扒在玻璃門上,滿眼焦急地看著我。
"陳默!你趕緊開門!你這鬧的是哪一出啊!"
老趙用力拍打著玻璃。
"我昨天剛給你批了年假,你是不是壓力太大神經緊張了?"
我看著老趙焦急的臉,心裏閃過一絲愧疚。
六年前,我從特戰隊退役,是老趙把我招進來的。
三年前,也是因為我一時心軟,放進了一個偽裝成快遞員的商業間諜。
那次集團損失了三個億的核心數據。
老趙為了保我,被扣了一整年的獎金,還背了個大處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相信過任何"看起來正常"的人。
"趙總,我沒瘋。"
我按下麥克風開關,聲音傳到走廊。
"電梯裏那個人,不是周總。"
走廊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嘲笑聲。
"不是周總?難道是鬼啊!"
林啟明簡直氣笑了。
"指紋是對的,虹膜是對的,工牌是對的,就連臉都一模一樣!"
"你告訴我他不是周總,那他是誰?!"
"是步伐。"
我說出了我觀察到的第一個疑點。
"周總因為常年痛風,左腳落地的時間永遠比右腳長0.2秒。"
"但他今天進門的時候,步伐完全對稱,受力極其均勻。"
"這種肌肉記憶,不是靠吃藥能一天改變的。"
林啟明愣了一下,隨後看了一眼身邊的助理。
助理趕緊翻了翻手機記錄。
"林總監,周總前天剛去了國外頂級的運動康複中心,定製了一套動力矯正鞋墊。"
助理大聲彙報道。
"就是為了糾正步態的!"
林啟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著我大罵。
"聽見沒有!陳默,你個土包子懂什麼叫科技康複嗎?!"
我心裏猛地一沉。
矯正鞋墊?
電梯裏,"周鶴年"似乎聽到了外麵的對話。
他甚至很配合地抬起左腳,對著監控攝像頭展示了一下鞋底。
確實是某種特製的厚底鞋墊。
"小陳,你的觀察力確實很驚人。"
周鶴年的聲音再次從專線裏傳來。
"但這雙鞋墊花了我十萬美金,如果不能讓我走路像個正常人,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外麵爆發出一陣哄笑。
連老趙都無奈地捂住了臉。
"陳默,聽叔一句勸,趕緊把係統解了。"
老趙隔著玻璃,語氣近乎哀求。
"趁現在事情還能壓下來,我做主,就說你是在做突擊消防演習。"
"再鬧下去,你真要上法庭了!"
我死死盯著屏幕裏的那張臉。
鞋墊可以解釋。
心理幹預可以解釋。
那他刷卡時的動作呢?
"趙總,周總習慣用哪隻手刷卡?"我突然問。
老趙愣了一下:"右手啊,怎麼了?"
"周總有嚴重的腕管綜合征,他右手抬起超過肩膀就會劇痛。"
我調出今天早上閘機的回放畫麵,放大。
"但他今天早上,是用右手極其流暢地舉起工牌,刷過了高位感應區。"
"這也可以用治療來解釋嗎?"
外麵的笑聲停止了。
林啟明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怎麼反駁。
但監控裏的"周鶴年"卻輕輕歎了口氣。
"小陳,我剛才說了,我昨天剛打了封閉針。"
他甚至拉開右手的袖口,對著攝像頭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一個微小針眼。
"需要我把病曆調給你看嗎?"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毫無破綻。
每一次我拋出疑點,他都能用最合理的邏輯完美堵死。
就像是提前預演了無數遍。
這種天衣無縫,絕不是巧合。
"沒話說了吧?"
林啟明在外麵得意地冷笑。
"工程部!給我把門切開!出了事我負責!"
電鋸的轟鳴聲瞬間響起。
火花在控製室的門鎖上瘋狂飛濺。
"陳默,你現在主動開門,我還能算你自首!"
林啟明的吼聲夾雜在噪音中。
我沒有理他。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今早他踏入大廈的那三秒鐘。
西裝,公文包,步伐,眼神。
一定有什麼東西,是被我遺漏的。
絕對有。
"還有三分鐘,門就開了!"
小劉在旁邊絕望地抱住了頭。
就在這時,我的內線電話再次響起。
不是專線,是前台的緊急呼入。
"陳組長......市局刑偵支隊的人來了,他們直接封鎖了一樓大廳!"
前台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猛地睜開眼。
警方介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