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央企總部大廈當了六年安保組長。
三千多個日夜,七十二路監控,每張進出的臉我都爛熟於心。
今早八點十七分,集團副總裁周鶴年照常刷卡進入A區電梯。
西裝筆挺,步伐沉穩,工牌齊全,指紋通過,虹膜通過。
所有係統顯示:一切正常。
可我盯著他背影消失在電梯門裏的那三秒,後脖頸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說不上哪裏不對。
就是不對。
我反複回放了四遍入口監控,每一幀都找不出任何破綻。
但十七樓坐著整個西南片區的能源調度中樞,四百六十名核心技術人員。
我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隻有安保組長才知道的那個號碼。
對麵響了一聲就接了。
"啟動大廈全域封鎖,需要我的工號還是口令?"
"都要。"
我深吸一口氣,把六位數工號和那句從沒用過的應急暗語一個字一個字念了出去。
三十秒後,整棟大樓三十二部電梯同時停運。
如果我判斷錯了,明天我就是這棟樓裏最大的笑話。
但如果我判斷對了,
今天四百六十條人命,全押在我剛才那三秒的直覺上。
......
"陳默!你他媽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行政總監林啟明一腳踹在中央控製室的鋼化玻璃門上。
門沒開,防暴玻璃震出一聲悶響。
他身後的兩個部門經理嚇得往後縮了縮。
"把門打開!立刻!馬上!"
林啟明隔著玻璃指著我的鼻子,五官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
他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散了下來。
金絲眼鏡也滑到了鼻梁邊緣。
我坐在操作台前,沒有回頭。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主屏幕的A區電梯監控上。
"陳組長,林總監已經發火了,您先開門吧。"
旁邊的值班保安小劉聲音都在發抖。
他看著我放在紅色鎖定鍵上的右手,像看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地雷。
"誰也不準碰操作台。"
我聲音不大,但小劉立刻把手縮回了口袋裏。
"陳默!裏麵關著的是集團副總裁!"
林啟明見我不理他,拿起外線電話,直接接通了控製室的揚聲器。
他的咆哮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17樓今天早上八點半要跟海外分部簽五十億的能源調度協議!"
"四百六十個核心技術員現在全被你鎖在樓層裏出不來!"
"每耽誤一分鐘,集團損失多少錢你算過嗎?!"
我拿起麵前的麥克風,按下通話鍵。
"林總監,我啟動的是最高應急預案。"
"在危險解除前,全大廈三十二部電梯保持鎖定狀態。"
"放屁的危險!"
林啟明在外麵氣得直跳腳。
"周總每天這個時候準點打卡,他有什麼危險?"
"還是你覺得他會把整個大樓炸了?!"
我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我移動鼠標,將A區一號電梯轎廂內的監控畫麵放大。
畫麵裏,周鶴年安靜地站在電梯中央。
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手裏提著他標誌性的那個銀色密碼公文包。
從被鎖在電梯裏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分鐘。
他沒有砸門,沒有按緊急呼叫。
連站立的姿勢都沒有變過。
太平靜了。
平靜得就像一尊精密計算過重心的雕像。
"林總監,你平時被困在電梯裏五分鐘,你會是什麼反應?"
我對著麥克風冷冷地問。
外麵的林啟明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周總有幽閉恐懼症。"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張臉,一字一頓。
"去年夏天,C區電梯停電困了他三分鐘,他出來的時候連襯衫都濕透了。"
"但你看他現在。"
"連呼吸頻率都沒有變過。"
揚聲器裏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林啟明的一聲冷笑。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周總今天沒有在電梯裏發飆,你就鎖了整棟樓?"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部門經理,語氣充滿嘲弄。
"你們聽聽,這就是我們花重金請來的安保組長。"
"陳默,你是不是最近熬夜把腦子熬壞了?"
"周總上個月剛去瑞士做了心理幹預治療,這件事整個董事會都知道。"
我皺了皺眉。
心理幹預?
我確實不知道這個信息。安保部的權限查不到高層私人的醫療記錄。
但我心裏的那根刺沒有拔出來。
哪怕幽閉恐懼症治好了。
那進門時那一瞬間的違和感呢?
"我不管他治沒治好。"
我緊緊攥著麥克風,骨節泛白。
"沒有確認絕對安全之前,係統絕不解鎖。"
"你確認個屁!"
林啟明終於失去了耐心,他對著旁邊的人招手。
"去機房,把中央控製室的備用電源切斷!"
"通知工程部,拿液壓鉗把電梯門給我強行撬開!"
小劉聽到這話,嚇得臉色慘白。
"陳哥,他們要強拆了,這要是查出沒問題,咱倆都得進去蹲大牢啊!"
他走過來,哀求地看著我。
"趁現在還沒出大亂子,您就把鎖解了吧。"
我看著小劉年輕的臉。
他才來半年,家裏還有個剛出生的孩子。
"這事你別管,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扛。"
我推開他,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你扛?你拿什麼扛?!"
林啟明在外麵瘋狂砸門。
"你那幾千塊錢的工資,連一分鐘的損失都賠不起!"
我按下回車鍵。
控製室的防盜門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聲。
內部物理死鎖啟動。
除非用C4炸藥,否則誰也別想從外麵進來看。
"陳默!你找死!"
林啟明徹底瘋狂了,他拿起走廊裏的滅火器,狠狠砸在玻璃上。
玻璃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蜘蛛網裂痕。
我充耳不聞,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屏幕上。
我調出了大廈一層所有的入口監控。
四遍不夠,那就看四十遍。
我一定要找出他進門那一瞬間的破綻。
就在這時,控製室的操作台上,一個紅色的專線電話突然響了。
這是直通17樓機房的內部保密專線。
我接起電話。
"陳組長,是我,周鶴年。"
電梯裏的那個人,居然直接切入了我的保密專線。
他抬起頭,隔著監控攝像頭,對著我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麻煩你,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