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交站不能停車。
蔣寒英幹脆下車,一手捉住岑歡細臂,將人帶到車上。
黑色庫裏南啟動,車裏隻有雨刮器的細微聲音,岑歡一直默默的,蔣寒英側頭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那處指印幾秒,並未細問,反而問另一件事情:“你跟宋宴關係很好?”
岑歡緩緩回過神來。
她自然認識蔣寒英。
——沈律表弟。
印象裏是個很冷淡的人,常年在H市生活,怎麼到A城了?他又怎知道她跟宋宴認得?思索一下,岑歡還是說實話:“宋宴租了我一間臥室套房。”
租房子?
不是姘居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蔣寒英很相信岑歡的說詞,這個看著虛弱的女人,看著說謊的力氣都沒有,渾身散著一種被欺負的感覺,剛剛就是被誰欺負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竟然多了一句嘴。
“你有困難可以找我。”
岑歡並未求他。
300萬,她無法向他張嘴。
何況他還是沈律表弟。
車裏一陣寂靜。
一直到醫院門口。
車子停穩,蔣寒英沒下車的打算,側頭輕道:“到了。”
岑歡如夢初醒,解開安全帶,聲音嘶啞:“謝謝。”
蔣寒英矜持點了下頭。
等到岑歡下車,他正要發動車子,餘光卻掃到地毯一張小票單據,貌似是岑歡不慎遺落的。
他撿起來一看,不由得呆住。
小票抬頭是【藏書人】。
油畫尾款六萬。
——岑歡竟是藏書人。
難怪她上車的時候,他聞到了油畫顏料的味道,她竟然是藏書人,岑歡就是他尋找的藏書人,一旦發現這點,而對方又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時,作為男人,蔣寒英的心情是極為複雜的。
——夾雜著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心情。
蔣寒英立即下車。
去追岑歡。
......
岑歡在醫院門口看見了父親。
——岑雪鬆。
岑家是J市旺族,旗下經營著百年護膚品牌【謝雲春】,雖跟那些國際大牌市值無法比擬,但勝在配方幹淨,國內有一批忠實的貴婦用戶。
乍然相見。
岑歡有一瞬間的歡喜。
父親總歸不曾絕情,特意來A城探望母親,若是她說明情況,父親會願意出那300萬,那她的一切煩惱迎刃而解,她不需要與沈律周旋,她更不用被人羞辱了。
岑歡正要上前,
卻看見了陸婧儀與她母親陸敏。
一家三口有說有笑。
陸敏手裏提著好幾個袋子,那牌子一個包十幾萬起,還得配貨,父親給陸敏母女一買幾個,而母親一直清貧,甚至拿不出300萬來救命。
岑歡停住腳步。
她撥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撥通。
岑雪鬆語氣絕然,沒有一絲溫情:“你想要我為你母親花醫藥費?岑歡,你不守婦道,被沈律厭棄,你母親的病是被你氣出來的。你若有婧儀一半懂事優秀,不至於有今天,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岑歡心裏一片冰涼。
手機自掌中滑落。
她仰頭抑住眸中淚意。
她不如婧儀懂事,不如婧儀優秀?
——這是多小眾的說詞。
20歲那年,世界排名第1的名校全額獎學金邀請她當交換生,父親不讓,因為母親需要人照顧,但他卻斥巨資讓陸婧儀去念書,說女孩子要看看外麵的世界。
岑歡卻被他困在囚籠裏。
那一年母親開始生病。
岑歡十分艱難。
最後,她選擇留在J城念書。
J城哪有好大學?
她從來都是生於微塵,從來都是那般艱苦,沈律曾是她生命裏的光,她曾暗許把母親接過來,叫母親不再困囿於人,但現在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拿不出300萬醫藥費。
她還險些被人強暴。
岑歡,愛情算什麼?
尊言算什麼?
自由又算什麼?
到了這樣的境地,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好女人吃盡苦頭,壞女人得到一切。
岑歡站在那裏笑。
她笑得掉下眼淚來——
父親不知道沈律的協議吧?
不然他一定會後悔,後悔沒有掏這區區300萬,如果知道錢能買到婧儀的幸福,別說300萬,哪怕是3000萬他亦不會有一絲猶豫。
這就是她的父親。
這就是她岑歡的人生。
......
蔣寒英站在不遠處。
短短幾分鐘。
他看見一個女子的悲歡離合。
那張小票被放進衣袋裏。
“岑歡。”
“我有熟識的醫生。”
“我讓他給你處理一下。”
岑歡掉頭,看見了蔣寒英站在幾米處。
他的眼神溫和平靜。
......
醫生竟是周旭。
看見蔣寒英帶岑歡過來,周旭禁不住內心八卦,好在職業道德還是壓住了好奇心,恰好有個嚴重的急診病人,他替岑歡處理好臉上就匆匆離開了。
貴賓診室裏。
岑歡向蔣寒英道謝。
蔣寒英盯著她發紅的眼睛。
半晌,他輕聲問道:“孩子是沈律的吧?”
岑歡表情一呆。
爾後,她苦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