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岑歡安頓好母親。
離開時,岑母卻突然叫住了岑歡——
“岑歡。”
岑歡握著手把門緩緩掉頭。
岑母推著輪椅過來,手掌握住女兒的,臉上一抹奇異而溫柔的淺笑:“歡兒,其實不一定要贏的,輸了也沒有關係,媽希望你自由自在。不被情所擾,不被情所困。”
岑歡先是一怔。
爾後鼻頭酸楚。
但她極力克製住了,輕聲嗯了一聲:“媽,我知道的,先回去了。”
拉開門的一瞬間。
淚如雨下。
......
岑歡躲在安全樓道平複了很久,即便如此,下樓時,她的鼻尖仍透著薄紅,一副哭過的模樣。
沈律坐在黑色賓利裏。
看見岑歡下來,傾身為她拉開車門。
“怎麼才下來?”
下一秒他盯著她的眼睛。
——明顯哭過了。
岑歡坐進車子裏。
她望向沈律,決定放過自己亦放過沈律,就像母親說的那般,輸了也沒關係,以後她會帶著小安暖走自己的路,是非對錯、種種恩怨都與她無關,她想開始新生活了。
女人開口時嗓音嘶啞。
“沈律就按你說的那樣。”
“我們離婚。”
“5000萬到我賬戶上,我立即簽字,你放心我不會糾纏,不會影響你跟婧儀的生活,我甚至可以離開A城,不再出現在你的麵前。”
......
岑歡以為沈律會同意。
他等這天很久了。
沈律靠到真皮座椅上,抬手摳進領帶結,稍稍拉鬆——
是,原本他的計劃是這樣。
但現在有一點變化。
老太太日子不長了。
老太太一直想見岑歡,想見他與岑歡生兒育女,既然老太太想看,那他就演給她看,代價就是一年自由。
沈律還有一層考量。
他對岑歡有欲念。
每回看見她,他都挺衝動的,與她相處的一年,等到男人欲勃發時,將她占有後,他大概就不會有新鮮感了。他與岑歡是合法夫妻,他不會有道德束縛,算是5000萬的附帶福利,他心裏是看輕岑歡的,否則不會這般打算。
沈律微微勾唇——
“是得離婚。”
“但不是現在而是一年後。”
“這是我新擬的協議,你看一下。我會安排你母親去國外治療,如果沒問題的話,明天就帶著那個孩子搬到我居住的公寓,需要的時候,你配合即可。一年後你得到5000萬,還能為那孩子弄到婚生子身份,但是她拿不到沈家分毫,因為不是我的種,界時我們彼此自由......岑歡,我想你現在很需要這筆錢。”
......
岑歡呆住了。
延遲一年離婚。
安暖與他假扮父女?
可是小安暖本來就是他的親生骨肉。
岑歡到嘴的話又咽下去。
他不相信,她何必解釋?
看見岑歡遲疑,沈律慢條斯理反問:“不是一直想跟我當恩愛夫妻?現在如你願,怎麼還不高興了?”
岑歡再單純亦聽出他的意思。
她還得陪他睡覺。
她盯著他,終於看清沈律真麵目。
一邊愛著陸婧儀,一邊想要占有她的身體。她對沈律有了新認識,亦為從前的癡情覺得可笑,什麼高嶺之花、斯文矜貴全是假象,那個圈子裏的男人,哪個不喜歡刺激?想要就拿過來玩兒,過後像是破布娃娃般丟棄。
哪怕他厭惡她,不喜歡她,嫌她臟。
岑歡眼裏漸漸湧出淚意。
很酸很澀。
爾後她打開車門。
頭亦不回地離開。
沈律一臉高深莫測。
他不著急,岑歡母親不能再拖下去了,她走投無路,一定會同意的,他不愛岑歡,不在意她的心情,甚至不把她當成妻子,隻是滿足欲求的一個工具罷了。
......
岑歡確實走投無路。
300萬把她逼到絕路。
除了40萬,唯有婚戒能賣60萬,但不知道是被人認出來,二級市場隻估價,並不肯回收。好友黎千辰給她轉賬20萬,是對方全部的存款,原本岑歡不敢收,但是處境迫人,她還是收下了,一筆筆記下賬目。
她更拚命地工作。
每天幾乎工作滿18小時。
人清減一大圈。
人遇見苦難時無盡頭。
這天,岑歡為一戶客人掛完畫。
男女主人在樓上休息。
岑歡在一樓洗手間洗手,等人下來結尾款,這筆生意做得有些虧,是平時八折價格,畫得很辛苦,還被女主人挑剔很久,但是岑歡很需要錢。
就在她擦淨手的時候。
一雙手臂圈住她的細腰,熱烘烘的男性體息燙在她的耳畔:“這麼漂亮的女人畫畫多可惜啊。我給你買套房子,給你大把錢花......每月200萬怎麼樣?每周過去兩三趟,隻需要躺著叉著腿就能掙錢,不比你塗塗抹抹強多了?在A城我還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
王總一邊說,急吼吼亂親過來。
岑歡自然不肯。
男人蟲子上腦,不管不顧想用強的,手指把岑歡的腰身掐得生疼,人被他抵在瓷磚壁上,正要湊過方臉一陣亂拱,樓上傳來急亂動靜,跟著就是女主人用A城口音罵起來——
【我就說漂亮的女人畫畫是假。】
【存心勾引男人是真。】
【勾男人勾到窩家裏來咧。】
......
一個耳光狠狠扇在岑歡臉上。
岑歡的臉火辣辣地疼。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王太太又用力揪起王總耳朵:“一天不老實是不是?什麼人都帶到家裏來,也不找找檔次高的女人啊?這種女人說好聽是畫家,說不好聽就是文藝雞。”
王總懼內。
支支唔唔說岑歡勾引。
王太太懶得看岑歡一眼,拎著王總上樓,臨走扔下一疊鈔票付了尾款,那些錢打在岑歡的臉上,又飛飛揚揚落在地上,像是再次狠狠扇了岑歡一個耳光。
樓梯間仍是王太太在嘮叨。
——罵的很難聽。
岑歡麻木地蹲下來。
她沒有辯解、甚至沒有要報警的意思,因為她還要在圈子裏賣畫,她更沒有時間,她頂著微腫的臉蛋蹲在地上,撿起一張張血汗錢,她沒有哭,因為哭泣無用,再沒有這一刻讓她明白權勢的重要性。
因為有錢。
王太太肆無忌憚地栽臟她。
因為有錢。
沈律用5000萬買她一年。
......
岑歡坐在公交站台等車。
臉上仍是火辣辣的。
醫院打了電話過來,很鄭重地告訴她母親又吐血了,建議她及早送往國外治療,否則怕是熬不到春節,岑歡聽的麻木,手機從指尖輕輕滑落。
下雨了,她輕輕閉上眼睛。
一顆淚水從眼角滑過。
像是她受到的所有屈辱與不公。
一輛黑色庫裏南緩緩經過。
——車主是蔣寒英。
他認出岑歡,她跟他記憶中很不一樣,人籠罩在濃濃哀傷裏,靜靜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等他將車退回去,意外看見她臉上的指痕。
不管怎樣,
岑歡是沈律的妻子。
竟然有人敢打岑歡耳光?
車窗降下,蔣寒英盯著岑歡輕聲開口——
“上車。”
“我送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