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王秀蘭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

“哎喲，你這孩子今天吃錯什麼藥了？一驚一乍的。”

她嘴上雖然埋怨著，但還是輕輕拍了拍陳默的後背。

陳建國也愣住了，不知道自己兒子這是鬧哪一出，幹咳了一聲：“行了行了，多大人了還哭鼻子。”

陳默抹了一把眼淚，咧嘴笑道：“沒事，就是今天上課太認真了有點傷腦子，一回家就能看見你們，情不自禁就想哭了。”

“唉，你這孩子把腦子都讀傻了。”王秀蘭心疼地歎了口氣，催促道。

飯桌上，那盤再普通不過，甚至有些鹹的西紅柿炒雞蛋。

陳默卻吃得狼吞虎咽。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頂級的美味。

“慢著點吃，又沒人跟你搶，瞧你那餓死鬼投胎的樣。”

王秀蘭笑著抄起筷子，把盤子裏大塊的雞蛋全夾到了陳默碗裏，嘴裏絮絮叨叨：“高三整天費腦子，多吃點蛋補補。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前世陳默混出名堂後，什麼山珍海味、滿漢全席沒嘗過？

可唯獨媽媽做的這一碗西紅柿炒雞蛋，成了他漂泊半生、在無數個失眠夜裏久久無法忘懷的執念。

陳默一邊大口嚼著飯菜，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間狹小的屋子。

兩居室的格局，套內麵積一共也就是五十來平米，家具都有些年頭了。

他假裝不介意的開了口，“爸，媽，咱們紡織廠的效益這兩年一天不如一天了吧？我聽說好多科室都開始裁員了。”

沒等父母回答，陳默繼續拋出試探：“我覺得吧，咱們不如趁早把這套老家屬樓給賣了。”

“湊點錢，去市中心買套新蓋的商品房，肯定不會後悔的。”

此話一出，原本還算溫馨的飯桌氣氛，頓時安靜了下來。

陳建國放下手裏的酒杯，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詫異地看著兒子：“去市中心買房？兒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市裏的商品房多貴啊，我聽說一平米要一千塊錢呢！咱們搶錢去啊？”

“咱們這老房子雖然破了點，但好歹是當年廠裏分給大夥的福利房，住著踏實，又不要錢。折騰那冤枉錢幹嘛？”

“可是爸，現在的行情不一樣了，以後的商品房肯定會漲價的，而且會漲得非常離譜......”陳默試圖用未來的眼光去解釋。

然而，還沒等他說完，王秀蘭也跟著在旁邊幫腔了：“你一個小孩子，別整天操心大人們的事，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好好複習。”

“等下個月考個好大學，畢了業在江城或者省城找個穩當的工作。”

王秀蘭憧憬著對未來的期盼，笑著繼續說道：“到時候我們老兩口再攢點錢給你娶個媳婦，買房的事情，等你工作以後再說吧。”

看著父母那理所當然的神情。

陳默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在這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時代認知的鴻溝究竟有多麼巨大。

在父母這一輩老工人的眼裏。

編製內的安穩，體製內的福利，和眼前這套現成的破房子，就是他們能觸碰到的全部安全感。

想要徹底改變這老兩口的固執觀念，靠嘴皮子說是絕對行不通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真金白銀狠狠地甩在他們麵前。

“行，都聽你們的。我一定好好考，爭取不讓你們失望。”

陳默溫和地笑了笑，不再多言，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後，陳默破天荒地主動搶著把碗筷給洗了。

這反常的舉動引得王秀蘭和陳建國大為驚訝。

忙活完這一切後，陳默這才鑽進了屬於自己的小臥室。

房間逼仄、悶熱，連八平米都不到。

靠牆放著一張嘎吱作響的單人木板床。

書桌的油漆剝落了大半，上麵堆滿了各種模擬試卷。

陳默順手關上門，拉亮了桌上的台燈，仰麵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重生這事兒確實爽，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兜裏一毛錢沒有，就是最大的扯淡。

他當然知道未來的房價會漲上天，互聯網會迎來大爆發。

但他現在連明天的零花錢都得管老娘要，拿什麼去付買房的首付？拿什麼去投資大佬？

在這個連網銀和移動支付都還沒見著影，銀行貸款卡得死緊的2000年，空手套白狼純屬是癡人說夢。

至於去煤礦當煤老板？

那是山西煤老板的黃金時代確實快到了，但那行當現在屬於暴力野蠻生長時期，黑白通吃，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一個十七歲，手無縛雞之力的高中生貿然湊過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去股市？

2000年的納斯達克泡沫剛剛破裂，國內大a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賭場，沒有大筆的啟動本金，進去純粹是給莊家送菜。

至於未來能讓人一夜暴富的比特幣......

那玩意兒還要等整整九年才會誕生，總不能現在閉關修仙幹等九年吧。

陳默啞然失笑，老老實實地認清了眼前的現實。

他現在就是一個兜裏比臉還幹淨的窮學生，想要在短時間內，靠自己鼓搗出改變命運的第一桶金。

唯一切實可行的可行商機，就隻有那個黑馬指南。

在2000年這個信息極度匱乏的年代，高考生填報誌願幾乎全憑瞎蒙和運氣。

學校發的那本綠皮指南上，全是冷冰冰的數字和代碼，爸媽們除了打聽鄰居，根本不知道什麼專業好。

誰能想到，今年火得一塌糊塗的生物、化學，過幾年會變成狗都不讀的天坑？

誰能想到，現在連辦公室都沒普及的計算機，未來會誕生出國內最大的一批暴富群體？

陳默腦子裏裝的是未來二十四年的行業生死簿。

把這些信息整理成冊，定價十五塊錢一本賣給那些望子成龍的家長，幾乎零成本，妥妥的暴利。

不過這買賣得等高考完才能收網。

在這之前，他最關鍵的一件事是，自己得考個好分數。

江城大學。

那是江城最好的重本，也是前世蘇念考上的學校。

他就是高考考砸了，兩人從此南轅北轍，也間接導致了她後來的悲劇。

既然重活一世，他自然不可能讓這痛心的一幕，再次發生。

陳默清楚的記得，今年江大的錄取線是600分！

而他現在的成績，滿打滿算也就400分出頭。

35天，硬拔200分。

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方夜譚，但有一個年級前五的學霸媳婦做專屬輔導，陳默有極大的信心！

“600分，江城大學。”

陳默念叨著，再也撐不住，閉上了雙眼。

這一夜，回到了這個闊別已久的家，陳默睡得無比踏實，無比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