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目光微冷,視線掃過這三個不速之客。
用屁股想想也知道,除了趙鵬在背後指使,誰會無聊到找校外混混來堵一個高三學生?
“趙鵬,這筆賬,老子先給你記著。”陳默暗自冷笑。
麵對這些混混,陳默也沒想動手。
身邊還帶著蘇念,真動起手來難免會有意外。
而且自己這單薄的小身板,也根本不可能是這些混混的對手。
真打起來,一巴掌估計就得躺下了。
陳默目光落在領頭混混的臉上。
看清這人的瞬間,陳默有些驚訝。
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這張臉,他簡直太熟悉了。
前世,陳默執掌商業帝國時,身邊那個最忠心耿耿,甚至替他擋過刀子的安保隊長,正是眼前這個人。
張彪,道上人稱彪子。
陳默清晰地記得張彪的底細。
他本性不壞,千禧年這會兒。
他相依為命的妹妹查出了重病,急需一筆昂貴的手術費。
為了湊齊這筆救命錢,走投無路的張彪,這才在街頭接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打手活兒。
“趙鵬給了你多少錢?”陳默語氣平淡地開口,“五十,還是一百?”
張彪驀地愣住了。
他在這條街上堵過不少高中生,見著他們這陣仗,哪個不是嚇得臉色發白、兩腿發軟?
可眼前這小子不但不怕,那眼神和氣度,反而像個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在俯視自己。
“小子,你他媽挺狂啊。”
張彪握緊了手裏的鐵棍,眼神冷了下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有人交代要好好教訓你一下,識相的就自己乖乖站好撅起屁股,免得旁邊這漂亮小妹妹跟著遭罪。”
陳默笑了笑,開口說道:“我知道你現在缺錢。但為了這點錢幹違法犯罪的事,不值得。回頭是岸,對吧,彪子?”
此話一出,張彪渾身猛地一震,手裏的鐵棍差點掉在地上。
他身後兩個小弟也麵麵相覷,眼裏滿是驚愕。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認識我?”張彪死死盯著陳默,眼神裏多了一絲警惕。
陳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戳他的軟肋:“趙鵬給你的那點三瓜兩棗,連你妹妹在醫院住院一天的床位費和進口藥錢都不夠。”
“為了這點錢,把一個準大學生打殘,你自己進去蹲幾年號子,你妹妹躺在病床上誰來管?等死嗎?”
“你他媽閉嘴!”聽到妹妹和等死兩個字,張彪頓時火冒三丈。
但他雖然吼得凶,腳下卻沒有移動半分。
因為眼前這個少年,說中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
要是自己真因為傷人進去了,妹妹就真的沒人管了。
而沒人管的下場,確實隻有死路一條。
“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陳默氣場全開,淡淡說道,“你妹妹的手術費不是一筆小數目,靠你這樣在街頭當小混混,這輩子都湊不齊。”
“帶上你的人回去。明天下午六點,到江城一中後街的紅大陽文具店門口等我。”
陳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帶你賺正當的錢,幹淨的錢,足夠救你妹妹命的錢。”
張彪死死盯著陳默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十七歲少年的青澀與慌亂,隻有十足的自信。
不知為何,在這個穿著破舊校服的學生麵前,張彪心底深處竟然升起了一種沉甸甸的信任感。
他咬緊牙關,內心天人交戰。
“老大,別聽他忽悠,他一個窮學生能有啥錢......”旁邊的小弟湊上前來挑唆。
“閉嘴!”張彪厲聲喝斷了小弟,目光複雜地看著陳默,“你給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否則今天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陳默卻冷哼一聲,“你有沒有搞錯?我是在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機會我隻給你一次,你自己考慮清楚。”
陳默的話讓在場的混混都驚呆了。
誰能想象,一個普通的高中生,麵對幾個手持凶器的混混能說出這麼霸氣?
就連躲在身後的蘇念,此時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對方可是社會上的流氓啊,萬一真把他們惹毛了可怎麼辦?
就在蘇念猶豫著要不要拉著陳默快跑時。
對麵的張彪猛地一咬牙,揚起鐵棍,狠狠砸在旁邊生鏽的垃圾桶上。
“好!老子明天去找你。你要是敢耍我,天涯海角我也廢了你!”
說完,張彪深深看了陳默一眼,將煙頭吐在地上,一揮手:“我們走!”
三個混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一場原本不可避免的流血衝突,就這樣被陳默兵不血刃地化解了。
躲在陳默背後的蘇念探出小腦袋,整個人還處於極度的震驚中,久久沒有回神。
“陳默......他們、他們怎麼走了?你以前認識那些人嗎?”蘇念緊張到還一直抓著陳默的衣角。
陳默轉過身,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意:“不認識,我瞎編胡猜的。可能那帶頭的看我長得一身正氣,被我的眼神給震懾住了吧。”
蘇念微微一愣,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去。
雖然知道陳默是在開玩笑,但一想到剛才他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蘇念的心裏不由得泛起一絲漣漪。
“走吧,天都快黑了,我送你回去。”
兩人並肩走在昏黃的街燈下。
到了小區外的岔路口,蘇念停下腳步。
“我到啦。”她轉過身,小臉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柔,“你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蘇老師。”陳默笑著朝她揮了揮手,“快回去吧,明天見。”
看著蘇念走進小區單元樓。
陳默這才轉身,朝著記憶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方向走去。
江城第三紡織廠,家屬院。
這是一片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紅磚家屬樓。
剛走進筒子樓狹窄的過道,一股混合著煤油爐子、花椒爆鍋和黴味的複雜氣息便撲麵而來。
但此時此刻,這股刺鼻的味道落在陳默鼻腔裏,卻成了世界上最讓人眷戀的煙火氣。
他站在四樓一扇掉漆的綠色木門前,手停在半空中,竟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前世,因為自己創業初期在外拚搏。
父母為了不拖累他,生病了也舍不得花錢去醫院。
硬生生把小病拖成了大病,雙雙早早撒手人寰。
子欲養而親不待。
那是陳默即便後來坐擁百億身家、站在商界巔峰,也永遠無法彌補的錐心之痛。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吱呀......”
昏暗的白熾燈下,狹窄的客廳裏擺著一張破舊的折疊桌。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衣的男人正坐在桌前。
他戴著老花鏡,正借著微弱的燈光,修理著一台舊收音機。
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一個係著碎花圍裙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西紅柿炒雞蛋走了出來。
看著眼前這兩張依然年輕、鮮活、沒有被歲月和病痛折磨的臉龐。
陳默的視線瞬間模糊了。
“你這死小子,都幾點了才死回來!飯都涼了!”
母親王秀蘭把盤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嘴裏雖然大聲數落著,眼神裏卻滿是心疼。
父親陳建國摘下眼鏡,板著臉訓斥道:“馬上就高考了,也不知道收收心,快去洗手吃飯!”
聽著這久違的、鮮活的責罵聲,這位在商海裏殺人不眨眼的冷血梟雄,在此刻卻像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
“爸,媽......”
陳默哽咽著喊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在父母錯愕的目光中,他大步走過去,張開雙臂,一把將他們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感受著父母身上真實的體溫,聞著那股熟悉的屬於家的味道。
這所有真實的觸感無一不在清晰地告訴他,一切遺憾都還來得及彌補。
重活一世,他不光要守護他心愛的女孩,也絕不會再讓父母受半點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