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威脅。
書裏原主正是聽到這句話,徹底慌了神,一步步退讓,最終淪為她的提線木偶。
但我不是。
我直視她的眼睛,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娘娘放心。”
“臣已為家中諸事安排妥當,明日便帶全家離京。”
“就不勞娘娘操心了。”
雲芷的動作停住了。
茶盞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賭氣或是試探的痕跡。
什麼都沒有。
她第一次慌了神,咬著下唇,勉強擠出一個笑。
“好。”
“既然蘅哥哥心意已決,本宮不強留。”
“隻望你日後,莫要後悔。”
我轉身離開長春宮,沒有回頭。
回到徐府,我立刻讓妹妹收拾細軟。
“哥哥,出什麼事了?這麼急?”妹妹臉色發白。
“太醫院的差事我不幹了。這京城不能待,我們連夜走。”
妹妹沒有多問,默默轉身去收東西。
她的行囊很簡單,隻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點盤纏。
我們在天亮前雇好馬車,換上粗布便裝,駛向南城門。
清晨的街道空無一人,馬蹄聲清脆。
城門就在眼前。
妹妹掀起車簾,回頭看著我,眼裏有了光。
“哥哥,我們自由了。”
話音未落。
“哐當——”
一聲刺耳的鑼響劃破晨光。
沉重的千斤閘轟然落下,激起一地的塵土。
數十名禁軍從兩側湧出,手執長矛,攔在馬車前方。
為首的軍官踩著馬鐙,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太醫院右院判徐清蘅。”
“陛下有旨,京中瘟疫隱患未除,太醫院全員禁止離京。”
“違者,以逃職論處。即刻押回原籍,禁足候審。”
我看著那排明晃晃的長矛。
自由近在咫尺。
卻被徹底切斷。
馬車被迫掉頭,妹妹臉上的光熄滅了。
我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馬車被押回徐府。
兩名帶刀禁軍像木樁一樣杵在大門外。
說是禁足候審,其實就是軟禁。
太醫院的同僚昨天還在茶館喝酒,所謂的“瘟疫隱患”,不過是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隻有我一家被困。
妹妹受了驚嚇,躺在床上瑟瑟發抖。
“哥哥,我們會死嗎?”
我端著藥碗,指尖泛白,藥汁灑了一桌子。
“不會。”
“我保證。”
我走進書房,關上門。
走到多寶閣前,轉動第三個格子裏的青花瓷瓶。
“哢噠”一聲,牆壁彈開一個暗格。
裏麵放著一個紫檀木匣子。
穿書前,原主替雲芷毒害貴妃流產,雖然愚蠢,但也留了一手。
匣子裏,是當初雲芷親筆寫下的授意密信,以及那張能讓人滑胎的毒藥配方底稿。
字跡是她的,印章是她的。
這是原主留給自己最後的保命符。
我拿出密信,鋪在桌麵上。
下午,太醫院派人來送例行的醫案。
我借機在醫案裏夾了一張字條,托人送進宮,點名交給長春宮的掌事太監。
字條上隻有一句話。
“娘娘若不放行,貴妃流產的親筆密信,明日便會出現在禦書房的龍案上。”
天黑後,外麵下起了雨。
後門傳來兩聲極輕的叩擊。
門被推開,雲芷披著黑色連帽鬥篷,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沒有帶隨從。
走到書房,她掀開兜帽,露出一張鐵青的臉。
“徐清蘅,你長本事了。”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居然敢留這種東西來要挾本宮?”
我沒有理會她的憤怒,點燃了桌上的油燈。
微弱的光照亮了那張鋪開的密信。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雲芷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
她伸手想去搶,我一把將密信按住,舉到燭火上方。
火舌差一點就舔到紙邊。
“娘娘別動。”
我語氣平靜如水。
“燒了它,隻需要一瞬間。”
“但這隻是其中一份謄抄的副本。真跡,我放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我看著她的眼睛。
“娘娘明日撤了禁令,放我全家離京。”
“我走得遠遠的,真跡自然會有人銷毀。”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雲芷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僵持了整整半炷香的時間。
她突然笑了。
笑得極其難看。
“好。”
“蘅哥哥好算計。”
“明日一早,我便讓人撤了禁令。你走。”
她重新戴上兜帽,轉身快步走進雨幕中。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沒忽略她眼底閃過的狠毒。
我回家連夜準備,第二天一早就準備離開。
淩晨寅時。
雨停了。
我睡得極淺,被屋頂上一絲極細微的瓦片破裂聲驚醒。
不對勁。
我披衣起身,猛地推開書房的門。
窗戶半開著,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亂飛。
多寶閣前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
那個暗格敞開著。
像一張嘲笑我的嘴巴。
我大步跨過去。
空了。
那個紫檀木匣子不翼而飛。
密信、底稿、配方,全部消失得幹幹淨淨。
門外,我特意雇來守夜的護院倒在地上,後頸有一道青紫的淤痕。
手法幹淨利落,一擊即中。
是宮裏豢養的暗衛。
我站在空蕩蕩的暗格前,渾身冰涼。
她答應放人是假。
摸清底牌,連根拔除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