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是我住的那片小區,再是我上過的高中,然後是商業街,立交橋,郊區的工廠。
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隻有大片的田野和遠處的山。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是媽媽的微信。
“初晨,你學校什麼時候開學?我看了一下雲城,坐飛機好像要轉一次,你自己會買票嗎?”
我點開消息,沒有回複。
又震了一下。
“還有,你要是缺被子什麼的,我給你寄。上次給你寄的那套你用了嗎?”
還沒來得及關掉屏幕,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是媽媽。
我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幾秒,還是接了。
“幹嘛不回消息?”
“在火車上。”
“火車?你去哪?”
“去學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這麼早?不是還沒到開學嗎?你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走了?”
“說了你們也不會送我。”
媽媽明顯頓了一下。
然後她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一點急躁。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我們什麼時候說不送你了?”
我沒有接話。
她自己也知道答案。
“你等著,我讓你爸趕緊訂機票回去。”
“不用了,火車已經開了。”
“安初晨......”
“媽。”
我打斷了她,聲音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平靜。
“你們忙你們的就好,我能照顧自己。”
“這十年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不差這一次。”
媽媽在電話裏沒有說話。
過了很長一段沉默之後,她像是想開口,又咽回去了。
“......到了給我報個平安。”
“嗯。”
我掛了電話。
窗外的風景已經全然陌生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幾次。
是爸爸連著打了三個電話。
我沒接。
他轉而發了一條微信。
“初晨,你怎麼突然走了?東西帶齊了嗎?家裏鑰匙呢?”
然後又發了一條。
“你把銀行卡留在家裏是什麼意思?”
再一條。
“你到底怎麼了?給爸爸回個電話。”
媽媽也開始在群裏發消息。
“初晨你在哪?你馬上給我回電話。”
“你爸給你打了好幾個你都不接是怎麼回事?”
“安初晨你再不回消息我讓你爸報警了。”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密得像連環炮。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塞進了背包最裏麵的夾層。
火車的轟隆聲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我閉上眼睛。
很久沒有睡過這樣踏實的一覺。
沒有空蕩蕩的房子,沒有等不來的人,沒有一桌熱了又涼的飯。
隻有鐵軌碾過枕木的聲音。
一下一下,穩穩地,往前走。
而我身後那部手機裏,消息還在不斷地湧進來。
最後一條是爸爸發的語音,我後來才聽到。
他的聲音是我從沒聽過的樣子。
“初晨,你回來,你聽到了就給爸爸回一個電話......”
“你到底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