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蒼蠅

“阿琰”兩個字就在舌尖，沈阿蘅卻到底還是沒喊出來。

還是那句話，往後她一個獨身小娘子自己生活，不能事事都靠溫琰。

咬了下唇，在那人伸手過來的時候，沈阿蘅一腳踢了過去。

還在淫笑的男人瞬間彎下腰，疼嘴裏不住吸氣。

沈阿蘅也沒管那些，捏著韭菜便小跑著繞過他，連忙推門回去。

她回身將院門拴好，又側耳靠在門上聽了片刻。

大概也是知道她家中有溫琰，那男人隻罵罵咧咧的幾句，言語間很是不客氣，但並未再上手敲門。

沈阿蘅不由又咬住唇。

哎，這世道，一個女子想獨自生活實在大不易。

“阿蘅？”

溫琰久久等不來韭菜，正好出門尋人。

“來了。”沈阿蘅心中一慌，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溫琰。

她怕溫琰誤會是自己又去沾花惹草，也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幹脆沒開口，隻跑過去把韭菜洗淨送進灶房。

那壓實的硬豆腐果然好吃，配上韭菜也算合適。

沈阿蘅吃的津津有味，還誇讚溫琰手藝更好了。

溫琰隻含著淡笑，給她多夾了幾筷，自己吃的並不多。

隻是在第二日，他又刻意多準備了三屜豆腐先在家裏壓著。

“我聽胡嬸子說過，傍晚時市集也熱鬧。不如等那會兒，我去賣點硬豆腐試試？”

溫琰和沈阿蘅商量。

沈阿蘅自然願意，但：“這是他們沒見過的東西，萬一不認得也不買怎麼辦？”

“這......”溫琰也猶豫起來。

沈阿蘅眼珠兒一轉，到時有個主意：“不如就按昨天的法子，炒上一盤，可以請客人試吃。”

“試吃？”

“對，將那硬豆腐再切細一點，一個一個的小條，可以供人品嘗。”

沈阿蘅又想了想，覺得這個法子沒什麼問題。

韭菜是自家種的，硬豆腐也是自己做的，也就費點柴火和調料。

但是，“這個硬豆腐可以賣貴一點。”沈阿蘅說道。

溫琰自然答應下來。

有了新的賺錢門路，兩人都很興奮，七手八腳便把攤子擺好了。

這邊豆腐攤子生意如往，暗處一雙眼睛卻帶著惡意盯住了沈阿蘅。

“公子，夫人說今兒午時前必須回去......”

小廝為難的提醒著小王公子，“今日相看呢......”

“我記得記得，你先別說話！”

小王公子又探頭看了眼。

沈阿蘅依舊是粗布衣衫，釵環首飾也無一件。

但偏偏皮子白嫩，腰帶一束身段便格外玲瓏。

再加上小王公子還記得之前沈阿蘅的刻意勾引，如今偏又冷若冰霜，實在讓他心癢難耐。

“公子，那不過是個拋頭露麵的，哪裏有夫人給您介紹的閨秀端莊呢？”

小廝忍不住勸道。

小王公子卻回頭看他一眼，得意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非得這般的，置做外室，才有趣味。”

小廝撓撓頭，並不明白。

但時辰快來不及了，回家還要洗漱收拾後再去等待相看，總不能比小娘子來的還晚。

小王公子再不舍也隻得走了。

隻是他實在不甘心，又盯住小廝：“再去劉三那邊說一聲，讓他多來催逼幾次。”

最好把沈小娘子嚇的破了膽，顫抖著求他納了自己才好。

隻是想想那個畫麵，小王公子就覺得渾身酥麻，恨不得現在就到手。

見小廝應下，往劉三賭坊去了，小王公子才滿含期待回了家。

另一邊，沈阿蘅的硬豆腐也賣的不錯。

果如她之前所言，一開始客人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吃食。

但待嘗過溫琰炒的菜後，又都覺得新奇且不錯，再問價格也隻比豆腐貴了一點兒，便都買些回去嘗嘗。

一整個傍晚，沈阿蘅都在介紹和收錢中度過，漂亮的眉眼一直彎彎笑著，明顯很是愉悅。

於是溫琰心情也不錯。

回家之後，哪怕已是天黑，溫琰依舊不歇著：“我去打水回來洗衣。”

“明日再洗吧——”沈阿蘅話沒說完，溫琰已經提了木桶出門。

她好笑的搖搖頭，去灶房看了看為明日泡的豆子，又算著時間差不多，便換了一次水。

正在此時，院門被人敲響。

沈阿蘅一邊嘀咕“這般快嗎？門鎖了？還得我來開？”，一邊走過去打開門。

一張猥瑣的臉，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猛的撞入視線。

竟然昨日她摘韭菜時，在門外堵她那人！

“你幹什麼！”沈阿蘅後退一步。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關上院門，又上了門閂。

“哎呀，沈家妹妹這是做什麼？”

那人嬉笑著說道，“我瞧你今日也忙碌的很，現在閑下來，我陪你說說話不好嗎？”

“不必，請回吧。”

沈阿蘅有些惱怒。

“怎麼，那姓溫的陪得，我就不行？你還以為自己是什麼貞潔烈女呢？你可知道旁人怎麼說你？也就我不嫌棄！”

那人臉色一擺，竟開始訓斥沈阿蘅。

沈阿蘅懵了片刻，氣的一腳踹在門上。

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裏惹了這人的眼，他為何又要瞧著空子來糾纏自己。

若說小王公子是自己前世腦筋不清楚招來的孽障，那這純粹就是無妄之災了。

院門忽然被大力砸了一下。

她沒理。

又砸。

她還是沒理。

外麵的人開始用石子砸院牆，“啪啪”的聲響在夜裏格外刺耳。

沈阿蘅手指攥緊門閂，難免有些害怕。

“沈家妹妹，開開門嘛，我又不會吃了你。”李二郎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流裏流氣。

沈阿蘅咬緊唇，轉身走進灶房。

外麵的罵聲卻越來越響亮，越來越難聽，什麼“假清高”“跟地主兒子勾搭”之類。

她蹲在灶台邊，捂住了耳朵。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終於停了，敲門聲卻再次響起，而且連綿不絕。

沈阿蘅忍了又忍，敲門聲卻斷斷續續不肯停。

她怒從心頭起，隨手拿了一根燒火棍便火氣衝衝的去開門。

“你是不是找——”

“死”字尚未出口，沈阿蘅便瞧見站在門外的人。

是溫琰回來了。

她愣了一下，很快扔掉燒火棍。

張張嘴，想說什麼，但沈阿蘅腦中閃過那人說過的什麼貞潔烈女的話，一時竟又不知該怎麼說。

溫琰看著地上的燒火棍，又看了看她發紅的眼眶，眉頭慢慢皺起來。

“誰來過？”他聲音不高，但沈阿蘅聽出了底下的火氣。

她搖搖頭：“沒、沒什麼......”

彎腰去撿燒火棍，手還在抖。

溫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彎腰把掉在地上的燒火棍撿起來，放回灶台邊。

一邊說道：“我剛剛好像瞧見李二郎剛走過去？”

“李二郎？”沈阿蘅愣愣的，完全不知道這是誰。

溫琰為她解釋：“就住在村子家西邊，上次山洪時見過的。”

這話說出來，沈阿蘅也沒想起是誰。

但這並不妨礙她咬牙切齒。

狗東西，自己還救過他呢，就是這般回報的嗎！

想起剛剛對方說的那些話，沈阿蘅又覺得鼻頭發酸。

她轉過去，瞧瞧擦了下眼睛，卻正好瞧見溫琰手裏捏著一團粉紅出來。

怔了一下，沈阿蘅連忙上前：“我、我自、自己洗......”

“你快到小日子，莫要碰冷水了。”

溫琰表麵鎮定說著這話，隻耳根紅的要命。

不過沈阿蘅從前憊懶，小衣也讓溫琰洗過幾次。

隻是這會兒她有些不好意思，手足無措的跟在溫琰身邊。

溫琰一邊低頭搓著，一邊想換個話題：“也不知道李二到這邊來幹什麼。”

他完全不提來給自己開門時沈阿蘅說的話、提的棍是什麼意思。

沈阿蘅卻是一頓，眼神遊移，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之後幾日，那李二更像是聞著味兒來的蒼蠅，見縫插針的騷擾沈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