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是溫琰也沒想到,他才追了一步,就看見了沈阿蘅。
此時,沈阿蘅正站在一個院門前。
她仰著頭,和小王公子說了幾句話。
溫琰很了解沈阿蘅,更明白她臉上的任何表情,所以他能輕易看出,原本還有些興致勃勃的沈阿蘅,似乎一下子就低落了情緒。
小王公子似乎又說了什麼,但沈阿蘅卻搖搖頭,耷拉著腦袋往這邊走來——
電光火石間,不知為何,溫琰連忙轉身往後跑去。
很快,他氣喘籲籲的站在攤子邊上,目光又重新投向那個巷子口。
片刻後,沈阿蘅的身影便出現在那巷子口。
便是她身後還追著小王公子,溫琰卻輕輕舒了口氣。
*
沈阿蘅聽小王公子把那宅子誇的天花亂墜,忍不住好奇跟著去看了看。
她從未買過宅子,想著以後要自己住,不知道能不能買得起。
過去一瞧,隻是個一進的小院子,兩間屋子帶個灶房,比沈阿蘅鄉下的院子小多了。
“這個宅子要多少錢?”沈阿蘅問道。
這麼小,等以後她自己住了,也能買得起吧?
小王公子卻滿臉得意:“這邊離市集近,你若想擺攤也方便。”
“所以?”沈阿蘅不解看他。
小王公子很是自豪的挺起胸:“自然,你跟了我,銀子花銷上自是不必擔心的。”
“......所以這宅子到底多少錢?”沈阿蘅隻是想知道價格而已。
而見她一直追問價格,小王公子更認定她的淺薄虛榮,便刻意報高了一些。
他哼笑一聲:“這般好地段的院子,二百兩銀子才可買下。”
沈阿蘅沉默了。
她原本設想中,能因為溫琰的事情,得那老仆二百兩銀子便是不錯。
但那麼多銀子,竟然隻能買到這麼一個小院子嗎?
那她以後怎麼辦?
難怪都說離家難行,確實難啊。
她到時候買下這麼一個小院兒,還得繼續磨豆腐賺吃喝,太難了。
沈阿蘅就這麼失望的走到巷口,連小王公子喊她的聲音都沒聽到。
“沈阿蘅!”
小王公子也來了些火氣。
他自認已經說的清楚,宅子也是實打實花錢買的,還有一百兩現銀。
為了一個豆腐女花費這般多,對方竟敢還不領情!
他上前來,一步扣住沈阿蘅的肩膀:“怎麼樣?那宅子你是要還是不要?”
“不要了,買不起。”沈阿蘅怏怏的說道,又稍微扭了一下身子,擺開小王公子的手。
小王公子感覺被輕視,越發惱怒:“誰買不起?我已經買下,隻要你點頭便可送你!”
“不用了。”沈阿蘅繼續往自己的鋪子走去。
一天掙八十文,一年二十五兩,等她攢個......八九年,也能買的起......
好心酸啊。
她悶頭往前走著,小王公子還要不死心的跟上來。
而此時,早就等在攤子前的溫琰已經大步跨出來。
他和沈阿蘅錯身而過,直接擋在了小王公子跟前,一雙拳頭更是捏的咯吱作響。
“你......蠻夫!無賴!”
小王公子下意識後退幾步,有覺丟臉,罵了幾句。
卻始終不敢再上前。
那邊,沈阿蘅已經懨懨的站在豆腐攤子後麵,一邊打量攤子,一邊想自己的以後。
溫琰趕走了那群人,回到攤子後麵。
他看了沈阿蘅幾眼,見她情緒不太好,便沒再問什麼。
還是那句話,肯回來就好。
再想起剛剛小王公子嘴裏喊的那些話,宅子,銀子......
若說從前溫琰覺得沈阿蘅要一百兩銀子才肯成親,是有些為難他。
但到今日,他也明白,一百兩銀子的聘禮對沈阿蘅來說,確實不是什麼難事。
還是他無能。
溫琰心中百味雜陳,卻也不知道能做什麼。
晚上回到家,沈阿蘅坐在床邊,悶悶不樂地脫鞋。
溫琰端著藥油進來,蹲下來,沉默地握住她的腳踝,輕輕揉著。
力道比平時更輕,像是怕弄疼她。
沈阿蘅看著他的頭頂,忽然說:“溫琰,我今兒才知道,一個那麼小的宅子,還要二百兩。”
溫琰手頓了一下,繼續揉:“嗯。”
“我還以為二百兩已經很多很多錢,能買個大宅子呢。”她自嘲地笑了笑。
溫琰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再握著她白嫩的腳丫,竟更覺得掌心燙的他心裏發慌。
他是定要為她負責的。
但他好像又......負不起這個責。
沉默著揉完藥油,溫琰站了片刻,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竹製的小玩意兒來。
沈阿蘅瞪大眼睛,下意識伸手的接過,見竟是個精致的小院子。
三排房屋,院子裏還有石墨和驢棚,甚至驢棚裏還有一頭小驢。
連石墨上頭那顆大棗樹,都與他們現在住的院子裏那顆很像。
“你什麼時候做的呀......”沈阿蘅心中蔓起密密麻麻的甜和酸來。
她抬眼去看溫琰,又問一次,“最近這麼忙,你怎麼還有空做這個?”
頓一下,她有些不自在,卻還是問道,“沒再傷了手吧?”
“嗯。抽空做的。”
溫琰掩飾不住耳後的紅意,隻是他向來寡言,唇邊翕動片刻才說道,“等成親之後,你若願意,咱們再換個大宅子。”
眨眨眼,沈阿蘅抬頭看他。
高大的男人別開臉去,似乎不敢看她。
油燈昏暗,卻依舊能照出他通紅的耳朵。
沈阿蘅不由彎了嘴角。
不管以後怎麼樣,至少這一刻,她相信他是真心的。
但,成親......
他們此生怕是沒有這樣的緣分的。
片刻後,沈阿蘅才輕聲道:“時間不早了,阿琰......也早些休息。”
“嗯。”沒得到回應,溫琰心中有淡淡的失落。
但很快他又覺得,說到不如做到。
等以後,他定會為她置辦大宅子的。
到實現諾言的那一日,他再與她好好分說心意也不遲。
第二天,兩人照常擺攤。
沈阿蘅像是受了刺激,一大早就起來幫忙磨豆子。
豆腐、豆花、豆漿都做了,甚至豆腐還多做了一些,小車上放不下,隻能遺憾的先留在家裏。
今日生意不錯,兩人正忙著招待客人,那邊卻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不去、我不去和離......求求你,你、你在外麵幹什麼都行,我不管了,隻要你肯回家,隻要你回家......”
女子淒苦的哽咽,伴隨著男子不耐的催促一起傳來。
沈阿蘅好奇八卦,飛快給客人盛完豆漿就湊到胡嬸子身邊:“這是怎麼了?”
“哎,那個男人,可是煙雨樓的常客!”
胡嬸子明顯比沈阿蘅了解的更多。
她指指點點,和沈阿蘅解釋:“昨兒下午你不在,已經鬧了一場了。”
“就為了個妓子,非要和妻子和離,說要再娶,也不嫌磕磣!”
沈阿蘅倒吸一口冷氣:“為了個......妓子?”
“可不......哎,你這,還未成親,還是莫要多聽這些了。”
胡嬸子也是一下沒忍住說了閑話,說完才想起沈阿蘅還是個黃花閨女。
她擺擺手,又湊到另一邊,和賣菜的嬸子聊起來了。
沈阿蘅卻感覺震驚,忍不住去找溫琰八卦:“他怎麼為了個......竟能與結發妻子和離?”
“垃圾。”溫琰言簡意賅的評論。
但很快,他在女子一聲聲淒慘的“隻要你回家就行”的哭喊中垂下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