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個熟人。”
沈阿蘅垂著眸,並不敢看溫琰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行為太奇怪,溫琰肯定會問的。
也早就想好了要怎麼回答。
但此時說起來,還是忍不住聲音漸小,“我本來不想見他,可想想,還是應該去打個招呼......”
“嗯。”溫琰隻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
沈阿蘅明知不該,卻還是控製不住多解釋了幾句:“我不是怕他看到你......”
“有客人來了,豆花今兒賣挺好。”
溫琰打斷了沈阿蘅的話,走到另外一邊,裝作整理竹筒的樣子。
沈阿蘅抿了下唇。
算了,回去再解釋吧。
但等回到家之後,沈阿蘅想說,溫琰卻像是避著她一般。
不是去泡豆子,就是刷碗刷竹筒,最後直接出門說要再去砍一根竹子。
“今天的竹筒都沒用完, 還砍什麼!”沈阿蘅氣的踹了磨盤一腳。
她編了大半天的解釋,為什麼不好好聽她說完!
深吸一口氣,沈阿蘅也不再理那個呆子。
她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銅板嘩啦啦倒在桌子上,沈阿蘅一枚一枚數著。
“九十一、九十二......”
沈阿蘅手指一動,笑意盈盈,“一百零七文!”
成本隻有十八文的豆子,那今日便是純掙了八十九文!
第一天賣豆花,買的人還不多,等明兒趕集日,肯定能賣的更好。
“太好了,一天就能掙這麼多!那一個月就是......”
沈阿蘅劈裏啪啦算了半天,最後抱著錢袋子滿足傻笑,“一年就有二十五兩了啊......”
可真多,她從來沒想過能掙到這麼多錢。
沈阿蘅樂滋滋的收好銅錢,正巧院門響起,溫琰拖著一根竹子回來了。
“阿琰!今天掙了好多錢!”沈阿蘅眉眼彎彎,上前幫忙。
但太過高興,她完全沒注意到竹子上的木刺,上前一把握住,就是“嘶”的一聲。
原本還繃著臉的溫琰立馬丟下竹子,蹙眉上前拿起沈阿蘅的手仔細去看。
白嫩的掌心,明晃晃的一個小血孔。
“沒事,沒事,就是被紮了一下。”
沈阿蘅有些不好意思,想往回抽手。
卻被溫琰更緊的握住。
他抿了下唇:“我給你上藥。”
“這點兒傷,別浪費藥了。”沈阿蘅有些不自然的笑笑,到底還是把手抽了回來。
她連忙找了個話題,“剛我看甜豆花還剩了一點,你要不要嘗嘗?”
說著,她又嘀咕,“早上讓你嘗,你也就喝了一小口。”
“甜的貴。”溫琰悶悶說道。
沈阿蘅斜睨了他一眼,盛了滿滿一碗豆花遞給溫琰:“這是剩的,喝不完就倒掉了。”
溫琰沒說什麼,接過來喝了一口,又看了沈阿蘅一眼。
到底什麼都沒說,溫琰一口一口,喝光了兩碗。
沈阿蘅看他喝的痛快,自己也饞,幹脆就著他用的碗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她倒是沒在意,溫琰卻是眸中一驚,又帶著微紅的耳根慢慢溫柔了表情。
“我去刷碗。”他搶著幹活,還催她去休息,“你手受傷了,先去躺著,等會兒做好飯我叫你。”
沈阿蘅手心確實還有點疼,也不和他計較,進屋去休息了一會兒。
下午,兩人一起又做了幾個竹筒,再泡上豆子,今天的活兒才算幹完了。
晚上躺在床上,沈阿蘅又開始睡不著。
她不由想著,也不知明兒是不是還能見到那位老仆,自己到時候又該怎麼說,該要多少銀子......
二百兩,一個皇子,怎麼也該值的吧?
一夜沒睡好,早上推車去攤子的時候,沈阿蘅走路就有點心不在焉。
正巧,又一個褐色衣衫的人影閃過,沈阿蘅下意識看過去。
她起步想追,卻又猶豫,也就這麼一下,腳下不知踩到什麼,猛的一滑。
“哎呀!”
沈阿蘅腳踝一扭,差點摔倒,扶住車子才堪堪站住。
溫琰馬上回頭看來,見她皺緊的眉頭,連車都顧不得停好就連忙過來:“怎麼了?”
獨輪車沒停好,馬上就要歪。
沈阿蘅不願意車上的東西摔了,勉力支撐,但豆漿和豆花都太重了,她右腳又使不上力。
她“哎呀”一聲,眼看就要跟著車子一起歪到。
溫琰連忙伸手,一手摟住沈阿蘅,一手扶著車子。
沈阿蘅也毫無意外的撲進他懷裏。
獨輪車晃了晃,豆漿灑出來一些,好在其他的都沒事。
“我好像,腳扭了。”
沈阿蘅一手撐在溫琰胸口站起身來,嘴裏還因疼痛在吸氣。
溫琰蹲下,伸手輕輕撩開沈阿蘅的褲腿。
大庭廣眾之下,他也不好脫她鞋襪,但隻看那模樣便知是腫起來了。
手指輕輕一戳,沈阿蘅就疼的打哆嗦。
“確實扭傷了。”溫琰起身,眉頭皺著,“我先帶你去醫館。”
“不用,家裏不是還有藥油?等回去我抹一抹就行。”沈阿蘅吸著氣說道。
溫琰這就想送她回家,可眼看就要到市集,沈阿蘅哪裏願意?
兩人爭辯片刻,還是溫琰拜下風來。
他先把車子推過去,攤子鋪好,請胡嬸子給看著,然後再回來,把沈阿蘅背過去。
沈阿蘅就坐在攤子後麵的石頭上,右腳直直往前伸著。
忍過去那一陣子疼痛,沈阿蘅也好受了點。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溫琰身上。
溫琰正招呼客人,又要切豆腐、盛豆花、收錢。
笨手笨腳,還被人催,但他認真去做,一聲不吭,硬是撐下來了。
沈阿蘅看著他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好在今天生意不錯,帶來的豆腐、豆漿和豆花都賣光了。
獨輪車上隻幾個空木桶,倒也不沉。
快到晌午,溫琰一手扶著背上的沈阿蘅,一手推著車子,晃晃悠悠往家走去。
沈阿蘅難得的生出些良心,覺得他辛苦。
她趴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的皂角味,忽然小聲說:“謝謝你,溫琰。”
還有一句“對不起”,但她隻敢藏在心裏說了。
溫琰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謝什麼?是你救了我的命。”
沈阿蘅越發心虛,把臉埋在他肩窩,不再說話。
到家後,沈阿蘅看著溫琰忙裏忙外,不由開口:“不然明天歇一天,不去集市了吧......”
“不必,你在家休息就好。”溫琰說道。
好在竹筒已經夠用,也不必再去上山砍竹子,溫琰收拾好攤子用的東西,泡上豆子,也沒什麼事兒了。
沈阿蘅正在自己上藥。
那腫的老大的腳踝一碰就疼,沈阿蘅知道該用藥油揉開,但......
太疼了。
她眼淚汪汪的怎麼也下不去手。
“我來。”溫琰站在門口看了片刻,便接手藥油,上前幫忙。
隻是那小腳白皙纖細,溫琰一握上,就怔了一下。
他低下頭,不敢看沈阿蘅,隻上手去揉高高腫起的腳踝。
“你輕一點、輕一點......嘶,很疼啊!”
沈阿蘅痛到表情失控,下意識用另外一隻腳去踹溫琰。
沒穿羅襪的腳丫子白白嫩嫩,而溫琰竟躲也不躲,紅著耳朵任由沈阿蘅一腳正踹在他臉上。
沈阿蘅沒想到自己能踢中,愣了一下。
也是此時,院門被人敲響:“沈小娘子可在家?”
“我們公子聽說小娘子受傷很是擔心,特地請了大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