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豆漿

“怎麼了？”村長有些驚訝。

沈阿蘅回頭，確認門已經掩好，溫琰也不會聽到，才壓低聲音說：“村長爺爺，我想立個女戶。”

村長愣了一下：“女戶？”

“我爹死了，家裏就我一個人。”她低著頭，“以後交稅、買地，總得有個正經戶頭。您看......”

村長歎了口氣：“你這丫頭，也是不容易。行，老頭子幫你跑一趟縣衙。”

沈阿蘅心中一喜，又遲疑的咬了咬唇，還是開口說道：“還有一件事......”

“村長爺爺您也知道，溫琰他是從外地來的。他家裏可能還有人，我想幫他找找。”

沈阿蘅到底心虛，越說越小聲。

“這怎麼找？”村長納悶。

“所以我想求您，在縣衙順便辦一份路引。我想和他一起去隔壁的安陽縣打聽打聽。”

她連忙解釋，“聽說那邊有個姓溫的大戶，說不定是他親戚。”

假的，什麼姓溫都大戶，她根本不知道。

但是沒事，村長也不知道。

村長沉吟片刻：“溫琰那小子，來咱們村也一年多了，踏實肯幹。幫他找找家人也好。行，我一起幫你辦了。”

沈阿蘅差點跳起來：“謝謝村長爺爺！”

“不過......”村長看著她，“你和溫琰一起去？”

她心裏一慌，麵上卻乖巧地點頭：“那是自然，畢竟是幫他尋親。”

村長點點頭，並沒起疑，提著空籃子走了。

沈阿蘅站在院門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跳如雷。

女戶......路引......兩樣都有了。

隻要拿到手，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離開。

至於溫琰......

等他回宮，肯定不會、也沒空去找她。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回到院子裏。

“村長走了？”溫琰問。

“嗯，走了。”

她彎起嘴角，著急的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對了，你淋了雨，傷口怎麼樣了？我給你再上次藥吧。”

溫琰被她拉著往屋裏走，看著她的側臉，眸中有些許疑惑。

她似乎......有些心虛？

溫琰也不確定，直到她幫他上藥時越發殷勤溫柔，他才無奈的笑了笑。

“阿蘅。”溫琰想了想，還是開口喚道。

“嗯？”

沈阿蘅現在滿心都在想路引和以後，猛的聽到溫琰聲音，她不由嚇了一跳，包紮的力氣也一下用大了。

溫琰“嘶”了一聲，沈阿蘅連忙說道：“沒、沒事吧？”

“沒事......”溫琰握住她的手腕，繼續剛剛的話題，“阿蘅，我覺得你變了。”

沈阿蘅嚇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哪裏變了？”

“你這幾天，都不罵我了。”

溫琰這般說道，卻專注的看著阿蘅的眼睛。

“......不罵你還不好？”

沈阿蘅梗了一下，又佯裝頤指氣使，“你快點好起來，多做點豆腐才是正經事！”

她故意說的詼諧，但那一雙閃避的眼睛，還是讓溫琰明白了。

他垂下眸子，沒再多問，隻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這一日，賣豆腐時，沈阿蘅遇到一個問她要豆漿的大娘。

“阿婆，我們這兒沒留豆漿，你若是想要，明兒我給你帶來。”

沈阿蘅嘴很甜，說話時又帶著笑，哄的大娘樂嗬嗬的答應了。

約好要的數量，沈阿蘅卻有了更多想法。

這豆子，實在是個好東西。

磨出來是豆漿，煮熟了過濾後壓實就是豆腐。

上一世她隻知道悶頭做豆腐，但是進了東宮之後，她也曾好奇嘗過其他。

豆花、豆皮、豆幹，沈阿蘅也是第一次嘗到那麼多豆子做的食物。

甚至連磨豆子剩下的豆渣，加上雞蛋和白麵，都能做成軟蓬蓬的豆渣餅，也很好吃。

從前是她太過懶散，又指望嫁個有錢人不愁吃喝，也從沒想過要鑽營這些。

但是等以後，她自己過的時候，肯定還得想法子掙錢。

沈阿蘅盯著攤子，想的入神，連一旁的胡嬸子叫她都沒聽到。

“你這孩子，想什麼呢？”胡嬸子走過來輕輕推了沈阿蘅一下。

沈阿蘅眨眨眼：“嬸子，怎麼了？”

“我想問你買點兒豆渣，家裏小兒要養雞，我想著喂豆渣也不錯。”胡嬸子說道。

沈阿蘅笑起來：“這哪裏用得上買，明兒我給你帶些。”

胡嬸子有些不好意思，拿過來一個炊餅要請沈阿蘅吃。

沈阿蘅推拒不了，又不太餓，便撕下來一小半自己留著，剩下的直接塞進了溫琰手裏。

溫琰抬眸看了她一眼，黑沉的眸色裏含了些笑意，低頭慢慢把餅都吃了。

回去的路上，沈阿蘅跟溫琰商量：“要不要剩一些豆漿單獨賣？”

“不好盛。”溫琰言簡意賅說道。

沈阿蘅也是愁這個。

今日定豆漿的大娘還留了個大瓷碗，那她明兒難道要為了賣個豆漿，還要推著鍋碗？

也太麻煩了，豆漿又賣不上價。

溫琰見她一直緊縮眉頭，想了想說道：“我下午去西山上砍點竹子。”

“算了，太麻煩了。”沈阿蘅歎氣。

想做竹筒，竹子砍回來還得再截斷、磨平、洗刷幹淨。

沈阿蘅想想就覺得麻煩。

就算重來一次，她不敢再隻想依賴別人，但總歸還是懶散的。

溫琰卻道：“一碗豆漿一文錢，竹筒也可以收一文。”

“那人家要竹筒也沒什麼用......”

沈阿蘅說完，又想起來，“若是把竹筒拿回來，咱們就還一文錢給他。”

“若他覺得竹筒好用，願意自己留著也行。”

沈阿蘅一拍手，眼睛笑彎了，“或者是每天都可以帶著竹筒來打豆漿，隻要一文錢就可以了！”

“嗯。”溫琰寡言，卻也跟著笑了起來。

沈阿蘅又斜了溫琰一眼：“這麼算，一天能賣十筒豆漿就趕上你去扛大包了。”

她做了決定，“那就賣豆漿！”

“好。”

溫琰還是不多話，到家後收拾完，就拿著鐮刀往西山去。

看著他的背影，沈阿蘅愣了會兒神，又轉身回去多泡上一些豆子。

一筒豆漿一文錢，賣一千筒，才能有一兩銀子。

沈阿蘅又覺得自己原先想的沒錯了。

隻靠賣豆腐賣豆漿，一文一文的攢，一百兩可實在太遙遠了。

想吃喝無憂銀子趁手，還是得靠嫁人......

等溫琰這事兒徹底了了，她再好好考慮嫁人的事兒吧。

一邊這麼想著，沈阿蘅一邊把黃豆洗淨又泡上，還去刷幹淨了一個大木桶，準備明天帶豆漿過去。

正做著，院門卻被人敲響了。

沈阿蘅去開門，有些驚訝的看著來人：“村長爺爺，戶口和路引這麼快就好了？”

“沒有，那得半個月呢。”村長擺擺手，“我今兒去衙門的時候，正巧碰見個人。”

沈阿蘅心中一動：“什麼人？”

“一個老頭兒，個挺高，瘦瘦的，說是在找人。”

村長比劃了一下那人的身高，“我聽他描述的那意思，像是溫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