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阿蘅一愣,又慌亂的垂下眼睛。
她沒有回答。
她不想得罪溫琰,便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以前說要攢一百兩再考慮成親......”
溫琰聲音有些沙啞,“你今天也拒絕了小王公子,那......咱們,能不能先定親?”
沈阿蘅抿垂下眸子。
她答不答應其實也無所謂,溫琰的親事他自己又做不了主。
“......等我出了孝期再說吧。”沈阿蘅隻給了他這麼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溫琰卻像是得了肯定答案一般,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晚上,再次數完攢的銀子後,沈阿蘅就睡了。
迷迷糊糊間,她忽然感覺有人捏住了自己的下頜。
她猛然睜開眼睛,卻隻能在黑暗中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以及......撲鼻而來的藥味。
“不,不,我不喝、我不想死!”
沈阿蘅瞬間回到被灌下毒藥的瞬間。
她嚇得瘋狂往牆角縮去,“饒了我,饒了我,我不會再去找他......”
她抱緊被子,縮在角落不敢動。
恰在此時,天空一聲驚雷響起。
沈阿蘅尖叫一聲——她母親就死於一個暴雨夜,兩世加起來,她最怕打雷。
“阿蘅,是我。”
人影這才開口,卻是溫琰。
他帶了些疑惑,卻沒多問,隻道,“我聽著打雷了,過來看看你。”
說著,他點燃了桌邊的蠟燭。
沈阿蘅回過神來,想起自己剛剛說的話,頓時惱羞成怒:“我用你來看?你捏我下巴幹什麼!”
“......我聽到你在哭,喊不應,推你都不醒,我想幫你擦眼淚,手剛碰到你臉,你就醒了。”
溫琰回頭看她,目光沉沉,“你怎麼了?誰要殺你?你再不去找誰?”
“關你什麼事!”
越心虛,沈阿蘅越蠻橫,“你出去!以後不許隨便進我屋裏!”
天公不作美,剛說完,外麵又是一聲炸雷。
這雷聲比剛剛的還大,而且似乎就響在耳邊。
甚至不像是雷,像是天塌了,山炸了,那聲音巨大,震的人心裏一慌。
沈阿蘅又是一聲尖叫,縱身撲進溫琰懷裏,抖個不停。
“好了,好了,隻是打雷。”溫琰被她抱住,瞬間忘記剛剛的氣惱。
他輕輕拍著她的手背,溫聲安撫,“估計會有大雨,這是好事,今春雨水太少了。”
“大雨......”沈阿蘅喃喃重複,卻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今日是幾號了?”
上一世,似乎劉三並沒有提前來收賬的事情。
這兩日沈阿蘅又剛重生,渾渾噩噩,竟沒注意日子。
溫琰低聲道:“今天是二十一號,怎麼了?”
“四月二十一號......”沈阿蘅瞳孔微縮,“不好!要山崩了!”
“什麼?”溫琰沒明白。
沈阿蘅暗惱自己糊塗,重來一次,怎麼能連這麼大的事情都忘了!
上一世,四月底的這場山崩埋了西山村七八戶人家。
她雖住在村東頭沒事,但眼睜睜看著那麼多村民被挖出來,記憶太深了。
她不是什麼至善之人,可順手能救人一命的事情,她自然還是願意做的。
沈阿蘅已經從溫琰懷裏掙脫出來。
她飛快的給自己套上衣服,又催溫琰:“快點,咱們去找村長,這雷聲不正常,小西山估計要塌!”
這村子就叫西山村,便是因村西有座小山。
沈阿蘅因為父親的原因,是從別的地方搬來的,住在村子最偏僻的東頭,和村裏人也不算太熟。
這會兒她頂著雷聲,拉著溫琰飛快往西邊跑。
村長家住在臨近西頭的地方。
沈阿蘅記得,上一世村長家也被山崩埋了一半,家裏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孫子都沒了。
“村長,村長!”沈阿蘅拚命砸門。
但本就是深夜,雷聲又大,她的聲音肯定無人在意。
溫琰拉開她,上前一腳踹在門上:“村長!”
他力氣大,聲音也大,踹的整個門都嗡嗡作響。
不過片刻,老村長就披著衣服出來了:“沈家丫頭?溫小子?這大半夜的,你們幹什麼呢?”
“村長,這雷聲不對勁,怕是雨會很大。”
沈阿蘅猶豫著該怎麼說,“去歲冬天又很冷,小西山的土一解凍,又被雨水衝刷,怕是要山崩!”
村長沒說話,隻打了個哈欠。
顯然,一個小丫頭片子大半夜的跑來說要山崩,他完全不可能信。
沈阿蘅有些著急了:“村長!萬一真的山崩......”
“那就等真的山崩了再說吧。”村長擺擺手,不甚在意。
說著,村長就要關門,顯然是準備回去繼續睡的。
沈阿蘅咬了咬唇:“村長,有句話叫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叫大家出來躲一躲,就算沒山崩,也不過是一夜沒睡好......”
“沒山崩,那他們不罵死我?”村長冷哼,“好了,知道你年紀小,總喜歡胡思亂想的,這次不怪你。”
還不怪她?
沈阿蘅氣死了,但村長已經把門關死,顯然完全不相信她說的話。
“阿蘅......”溫琰本來想勸她,要不算了吧。
他也覺得,這不過就是沈阿蘅一時害怕想出來的,但他這麼一叫,沈阿蘅猛然回頭看他。
她眼中似乎有淚,但目光灼灼,很是堅定。
這一刻,溫琰什麼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歎了口氣,“那我們繼續找村長?”
“不,你回家拿木勺和鐵鍋,我先去叫王嬸子一家!”沈阿蘅下定了決心。
不等溫琰反應過來,沈阿蘅已經往西頭跑去。
一邊跑,她一邊在心裏罵自己:沈阿蘅,你是不是傻?人家都不信,你管他們死活?
可她做不到。
上一世,山崩後她去幫忙挖人,看到王嬸子抱著孩子屍身哭得撕心裂肺。
那場景太慘烈了,沈阿蘅從來不敢回憶。
今日她倒是可以不管,但她不想來日的自己會後悔。
“王嬸子!快起來!要山崩了!”沈阿蘅拚命砸門。
屋裏燈亮了,王嬸子隔著門罵:“大半夜的,你個死丫頭發什麼瘋?”
“真的!小西山要塌了!你帶著孩子快出來!”
“滾!再敲我放狗了!”
沈阿蘅不走,繼續敲門。
孩子被吵醒,哭的厲害,沈阿蘅卻還在敲,敲的附近幾家人都出來看。
正好這會兒,溫琰也拿了木勺和鐵鍋回來。
他按沈阿蘅的要求,直接用勺子大力敲在鐵鍋上。
巨大的聲響,比炸雷還驚人,王嬸子撐不住,抱著小孫子罵罵咧咧開了門:“滾啊,你們不睡也不讓人睡嗎?”
“來不及了嬸子,快走!”
沈阿蘅拉著王嬸子就往外跑,這一下驚的王嬸子也來不及反應了:“怎麼啦?山真塌了?”
沈阿蘅心中一動,和溫琰對視:“阿琰,你敲著鍋,就喊說山塌了,讓大家小心!”
溫琰言聽計從。
很快,西頭幾家都被吵醒。
大家驚慌失措的披衣起來,或抱著孩子,或拿著家裏貴重的物品,都跑出來了。
被雨淋了一身,眾人一個激靈,腦子也清醒了許多。
再看毫無動靜的小西山,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不善落在了沈阿蘅身上。
“沈家丫頭,你不是說山塌了嗎?這山不好好的嗎?你這般作弄大家,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