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打了!”沈阿蘅衝出來。
劉三的棍子擦著溫琰的肩膀揮過去,他悶哼一聲,血從破了的衣袖滲出來。
沈阿蘅心一揪,下意識擋在他身前:“下個月我就還錢!”
“下個月?”
劉三的三角眼從上到下打量著沈阿蘅,語氣中全是不懷好意,“沈丫頭,若你還是還不清,怎麼辦?”
沈阿蘅還想說什麼,溫琰卻長臂一伸,把她拉到身後。
“兩個月!”沈阿蘅扒拉著溫琰,連忙喊道,“最多兩個月,我一定還上!”
“好!那兩個月後我再來找你啊,沈家丫頭。”
劉三被溫琰的目光盯得有些發麻,再加上得了承諾,一擺手,帶人走了。
沈阿蘅鬆了口氣,轉身要看溫琰的傷,被他一把握住了手。
“你為什麼答應兩個月內還清?”他聲音低啞,似乎很不悅。
她一怔。
她當然知道還有一個月溫琰就要被找回宮了,到時她......咳,不就有錢了嗎?
或者她直接遠走高飛,劉三也找不到她。
但她怎麼和溫琰說?
“緩兵之計。”她隻能這麼回答。
溫琰沉默,眼神掃過巷口拐角——小王公子還在探頭探腦,臉上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笑。
溫琰握緊拳頭。
如果阿蘅真的答應小王公子的親事,二十兩確實不是問題。
還是他太沒用了。
“走,去醫館。”她拉他。
“還有半屜豆腐能賣。”他悶頭去收拾。
“都流血了!”她追上去,“你今天不去醫館,我就把豆腐全倒溝裏!”
她抱起那半屜豆腐,做出要扔的姿勢。
溫琰皺眉:“你......”
“去不去?”她作勢要扔。
溫琰咬了咬牙,一把奪過豆腐屜:“......去。”
沈阿蘅得意了一下,但看他肩膀還在滲血,又抿了下唇。
這時,一個小廝戰戰兢兢湊過來:“沈、沈家小娘子,我們公子說了,願意出一百兩聘禮......隻要小娘子點頭......”
話沒說完,巷口傳來鼓掌聲。
小王公子帶著兩個家丁走出來,笑嘻嘻道:“阿蘅妹妹,兩個月後你還不上錢,來找我,我替你還。一百兩聘禮,隨時有效。”
溫琰臉色鐵青,又要衝過去。
沈阿蘅死死拉住他,衝小王公子喊:“不可能,我不會嫁的,你別再來了!”
小王公子笑著走了,丟下一句“兩個月後我等妹妹來”。
沈阿蘅沒搭理他,拉著溫琰去了醫館。
老大夫掀開溫琰的衣領,看了看肩膀上的青紫和破皮,搖了搖頭:“再深一寸就傷到骨頭了。年輕人,不要命了?”
“大夫,要多少銀子?”沈阿蘅問。
“三百文。”
她肉疼得臉都皺了一下,但還是從荷包裏數出三百文。
溫琰說:“不用,我自己給。”
她瞪他:“你哪來的錢?你的錢不都在我這兒嗎?”
溫琰沉默。
老大夫笑了一聲:“小兩口真有意思。姑娘,你男人這傷得換三天藥,別讓他再幹重活。”
沈阿蘅臉一紅,無從解釋,也沒否認“小兩口”三個字。
溫琰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耳根卻漸漸漫起紅意。
從醫館出來,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溫琰忽然問:“兩個月後,你打算拿什麼還?”
沈阿蘅心虛:“還早呢,說不定到時候天上掉銀子。”
“天上不會掉銀子。”溫琰看著她,“你......是不是還瞞著我什麼?”
她心裏一跳:“沒有!”
溫琰沒再追問,但他的表情明顯更不好了。
賣完剩下的豆腐回到家,溫琰換了一身破衣服就要出門去碼頭。
“你瘋了!”沈阿蘅追出來,“大夫說你現在不能幹重活!”
“不去碼頭,哪來的錢還債?”他不看她。
沈阿蘅急了,一把搶過他的破衣服:“那我和你一起!你去扛大包,我也去扛!”
“你——”溫琰皺眉。
“你受傷了還去,我才瘋了!”她眼眶紅了,“你就不能聽我一次?”
溫琰沉默。
半晌,他轉身往回走:“......不去了。”
沈阿蘅愣了一下,倒是沒想到他會忽然這麼聽話。
晚上,她給他上藥。
扒開衣領,沈阿蘅就先看到一根紅繩。
她垂了垂眼睛,知道這紅繩下麵垂著一塊很是精美的玉佩。
這是他家人留給他的,也是他回宮的憑證。
她還在愣著,溫琰忽然問:“你剛才攔我,是真怕我受傷,還是怕我傷一直不好,還不上錢?”
沈阿蘅手一抖,藥粉灑了。
她嘴硬:“當然是怕你還不上錢!你要是殘了,誰幫我推磨?”
溫琰沒再說話。
她收拾藥瓶時,隨口說:“你識字,字也寫得好,不如去做抄書或者幫人寫信的活兒?比扛大包體麵,也不傷肩膀。”
溫琰沉默了一會兒:“抄書要戶籍。沒有戶籍,人家不收。”
沈阿蘅一愣。
救了溫琰之後,他確實一直沒上戶籍。
這個朝代重農抑商,沈阿蘅家是賣豆腐的,是商戶,是賤籍。
她不願溫琰落了商戶。
索性她和溫琰住在鄉下,又都不要田,也沒人去官府查他們,沒戶籍也無所謂。
可正經活計,確實要戶籍。
“那......就先養傷。”她嘟囔。
溫琰沒說話。
但第二天,他還是早早起來磨豆子,做豆腐。
沈阿蘅不許他跟著一起去鎮上攤子了,但溫琰不放心,到底還是兩人結伴。
忙完一陣子,沈阿蘅站在一邊時,看到胡嬸子和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聊天。
她耳朵尖,聽到了幾句。
“前幾天我在鄰村走貨,見有人在打聽一個年輕後生。”
貨郎壓低聲音,“高個子,長得好,說是一年多前來的。問了好幾個人。”
胡嬸子好奇:“喲,什麼人打聽?”
“看著不像本地人,穿得挺體麵。我問了一句,人家沒搭理我。”
貨郎搖頭,“也不知道找那後生做什麼。”
沈阿蘅手裏的木勺頓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著“咚”地一跳。
一年多前,個子高,長的好......
難道是來找溫琰的?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要不要主動去找找那個人?
也不妥,萬一現在找來的不是那老仆,而是當時追殺他們的人,那她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罷了,就當不知道,還是順其自然吧。
她又沒有那聰明的腦子,還是別橫插一腳了。
沈阿蘅那些小貪心又冒出來了。
如果......
如果她能趕在溫琰之前,先見到那老仆就好了。
到時候她拿到錢就可以提前離開,也不用等著被揭穿謊言......
兩人賣完豆腐回家,沈阿蘅又幫溫琰換了一次藥。
“阿蘅。”溫琰抓住她沒來得及抽離的手。
他像是思索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說道,“等你出了孝期,我們就先定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