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晚,我回來了。”
防盜門響起時,我正在給小舟煎雞蛋。
張承澤推門進來,穿著那件領口磨破的舊襯衫。
他把包隨手放在沙發邊。
“昨晚趕了一夜車,腰都快斷了。”
我把雞蛋翻麵。
“吃飯嗎?”
“你做的我肯定吃。”
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這兩天委屈你了。”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時,我手裏的鏟子停了一下。
我把煎蛋盛到盤子裏。
“你身上挺香的。”
他低頭聞了聞,笑得自然。
“工地旁邊新開了家洗衣店,亂加香精。”
“是嗎?”
“你不喜歡?那我以後不去了。”
他伸手揉我的頭發。
“你呀,鼻子還是這麼靈。”
我沒躲。
他去洗臉,袖口挽起來。
我看見他手腕上那串蜜蠟。
深黃色珠子,最中間那顆有一道細裂。
兩個月前,我翻遍家裏都找不到。
張承澤還陪我找了半夜。
他說。
“舊東西丟了就丟了,我以後給你買更好的。”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
“承澤,你手上這串挺眼熟。”
他擦臉的動作停都沒停。
“路邊攤買的,二十塊。”
“像我外婆那串。”
他笑了笑。
“你那串不是丟了嗎?”
“我一直沒找到。”
“你就是東西亂放。”
他把毛巾掛好,語氣帶著寵溺的責備。
“家裏就這麼大,還能長腿跑了?”
我看著那串珠子。
“那你把它給我看看。”
他低頭看了一眼。
“等會兒再看,我手上有水。”
說完,他轉身進了客廳。
小舟抱著畫板跑出來。
“爸爸,你什麼時候再帶我去四層洋樓?”
張承澤腳步猛地一頓。
雞蛋在鍋邊滋滋作響。
小舟還在說。
“林阿姨說下次給我買遙控飛機。”
張承澤蹲下身,扣住小舟肩膀。
他聲音壓得很低。
“誰教你亂說話的?”
小舟嚇了一跳。
“我沒亂說。”
“小孩子不能撒謊。”
他盯著小舟,眼神是我沒見過的冷。
“什麼林阿姨,什麼洋樓,你做夢了?”
小舟嘴一癟,眼淚打轉。
我走過去,拉開張承澤的手。
“昨晚他發燒,說胡話。”
張承澤抬頭看我。
“發燒了?”
“嗯,三十八度二。”
我把體溫計遞給他看。
那是昨晚我提前用熱水燙過的。
他明顯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
隨即又摸了摸小舟的頭,聲音軟下來。
“爸爸剛才急了,別怕。”
小舟躲到我身後。
張承澤歎了口氣。
“晚晚,你也知道,我最近壓力太大。”
“叔伯那邊催錢,工地又結不了款。”
“孩子再這麼胡說,傳出去不好聽。”
我點頭。
“我知道。”
他看著我,眼裏浮出一點愧疚。
“等以後寬裕了,我給你買金鐲子。”
我輕聲說。
“不用。”
他愣了一下。
“怎麼不用?你跟著我吃了這麼多年苦,我都記著。”
我把碗筷擺好。
“先吃飯吧。”
他坐下,夾起雞蛋咬了一口。
“還是你煎的好吃。”
手機在他手邊亮起。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承澤哥,寶寶今天踢我了。】
他迅速按滅屏幕。
我把粥推到他麵前。
“燙,慢點喝。”
張承澤看著我,忽然笑了。
“晚晚,你真好。”
我低頭給小舟擦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