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晚,我得回趟老家。”
張承澤放下筷子。
我夾了一片青菜到小舟碗裏。
“叔伯又不好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歎氣。
“嗯,老人年紀大了,身邊沒人不行。”
“你不是說他侄子很多嗎?”
“親戚靠不住。”
他看著我,語氣放得很柔。
“晚晚,你最懂這種事。咱們做人不能忘本。”
我點頭。
“什麼時候走?”
“現在。”
他像是怕我多問。我跟進去,那件新買的羊絨衫也在裏麵。
他說是客戶送的舊款,吊牌卻還沒拆。
“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他拉拉鏈的手頓了一下。
“不用,路遠,孩子又小。”
“我可以把小舟送去鄰居家。”
他轉身握住我的手。
“晚晚,別折騰自己。”
“老家條件差,你去了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怕我吃苦?”
“當然。”
他說得很自然。
“你跟我吃的苦已經夠多了。”
我差點笑出聲。
他卻把我攬進懷裏。
“等叔伯這次熬過去,我帶你去買件新外套。”
“別總穿那件黑的。”
我在他懷裏聞到那股精油味。
“好。”
送他出門前,我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紅色錦盒。
外麵用綢帶纏著,包得很嚴。
“這是什麼?”
“我去廟裏求的。”
他皺眉。
“又花錢?”
“沒花多少。”
“晚晚,我不是說你信這個不好。”
他把盒子接過去,語氣有些無奈。
“可咱們現在正難,錢要花在刀刃上。”
我抬頭看他。
“給叔伯求的,保平安。”
他眼神鬆了鬆。
“你有心了。”
“記得帶到床邊。”
“行。”
他把盒子塞進包裏。
“對了,那個三千塊,你湊到了嗎?”
我從口袋裏拿出現金。
是我賣掉手鏈材料換來的。
他接過去,數都沒數,塞進錢包。
“晚晚,辛苦你。”
“不辛苦。”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等我回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站了很久。
小舟從房間裏探出頭。
“媽媽,爸爸走了嗎?”
“走了。”
“我們也走嗎?”
我蹲下給他換鞋。
“嗯。”
“去哪裏?”
“去海邊。”
“爸爸去嗎?”
我把他的電話手表摘下來,放進抽屜。
“爸爸還有事。”
搬家公司的人半小時後到。
家具不值錢。我沒有還價。
床墊搬走時,下麵掉出幾張舊照片。
大學時的張承澤站在食堂門口,手裏捧著我給他買的包子。
那時他眼睛很亮。
他說。
“晚晚,我以後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我把照片撿起來,撕成兩半,扔進垃圾袋。
手機裏,張承澤的位置一路往老家方向走。
四個小時後,他停在了那棟別墅附近。
我坐在去機場的車上,給許敏發了消息。
【材料我已經寄出去了。】
她回得很快。
【你先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我關掉手機。
另一邊,張承澤應該已經進門了。
後來我看到那段監控,是林曉月發瘋時自己傳到親戚群裏的。
畫麵裏,她笑著從張承澤包裏翻出紅色錦盒。
“承澤哥,是給我的嗎?”
張承澤伸手想攔。
“別動,那是給叔伯的。”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晚晚還能有這份心?”
林曉月已經拆開綢帶。
盒蓋打開,裏麵躺著一套血紅色的紙紮嬰兒衣。
上麵壓著一張卡片。
字是我一筆一畫寫的。
【祝林曉月和你的私生子,母子平安,人財兩空。】
張承澤看清那行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手裏的玻璃杯掉在地上,他膝蓋一軟,跪進碎片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