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以後我可以住四樓嗎?”
小舟一路拉著我的手,興奮得停不下來。
“爸爸說四樓有很大的房間,可以放滑梯。”
我看著他袖口起球的棉衣。
“爸爸還說什麼?”
“爸爸說林阿姨肚子裏的弟弟小,要讓我先讓著他。”
“你願意嗎?”
小舟想了想。
“如果弟弟把我的玩具弄壞了,我也不能生氣嗎?”
我沒回答。
他又說。
“奶奶說,哥哥就要懂事。”
懂事這兩個字,我聽了七年。
剛結婚時,張承澤說創業難,讓我別計較婚禮。
後來他說買房難,讓我先住城中村的出租屋。
再後來,他說老人難,讓我把工資交給他統一安排。
他總是摸著我的頭說。
“晚晚,別人不理解我,你一定理解。”
我真的理解了很久。
回到家,我把小舟哄去午睡。
那塊手表就放在桌上,屏幕一亮一滅。
試了小舟的生日,雲盤開了。
滿屏照片跳出來。
孕婦照,產檢單,月子中心繳費回執。
其中一張回執上寫著十八萬八。
夜裏旁邊產婦的家屬打呼嚕,張承澤站在床邊給我削蘋果。
他當時紅著眼說。
“晚晚,我以後一定讓你住最好的房間。”
後來我產後出血,他連護工都沒請。
婆婆說女人生孩子都這樣,別矯情。
張承澤握著我的手,聲音很輕。
“再忍忍,咱們現在沒錢。”
雲盤裏還有一段視頻。
林曉月坐在沙發上,婆婆端著燕窩喂她。
“曉月,你可不能學那個女人,懷了孩子還出去上班,差點把我們老張家的根弄沒。”
林曉月嬌聲問。
“承澤哥真的不喜歡她嗎?”
張承澤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
“她跟我吃過苦,我不會虧待她。”
林曉月不高興。
“那你還留著她?”
他沉默幾秒,語氣溫和。
“小舟還小,她離不開我。”
我關掉視頻。
手指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
抽屜裏有一本記賬本。
我翻出所有銀行卡,去了最近的網點。
櫃台工作人員敲了幾下鍵盤。
“女士,這張卡餘額一百八十七塊六。”
我愣了一下。
“不可能,裏麵應該有五十萬。”
“這幾年陸續轉出去了。”
她把流水遞給我。
轉賬備注寫得很幹淨。
叔伯醫藥費。
老家修房。
項目周轉。
我一筆筆看下去,日期都對得上。
我感冒發燒不敢去醫院那個月,他轉走兩萬。
小舟幼兒園要交夥食費那天,他轉走三萬。
我母親忌日前,我想給墓碑換一束花,最後買了九塊九的白菊。
那天他轉走十萬。
我坐在銀行大廳的塑料椅上。
老同學許敏在政務服務中心做婚姻調解相關工作。
電話接通後,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晚晚,你先別吵。”
“我知道。”
“把證據留好,別用家裏的電腦,別讓他發現。”
“嗯。”
“孩子證件在你手裏嗎?”
“在。”
“房產證,結婚證,戶口本,都收起來。”
我看著玻璃窗外的路人。
“許敏,我沒錢了。”
她聲音放低。
“來找我,我先借你。”
我笑了一下。
“不用,我還能撐。”
掛電話時,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張承澤發來一張清水掛麵的照片。
碗裏飄著幾片青菜。
【為了你和小舟,我再苦都值得。】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
回家後,我拉出那個舊行李箱。
小舟揉著眼睛站在臥室門口。
“媽媽,你要出差嗎?”
我把戶口本塞進暗格。
“嗯,媽媽要辦點事。”
“那爸爸知道嗎?”
我拉上拉鏈。
“他很快就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