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踩下刹車,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拖出刺耳的尖嘯。
照片裏的背景,正是程芸就讀的師範大學南門。
時間顯示是十分鐘前。
我立刻撥打程芸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連續三次,都是盲音。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坤哥這幫人,連底線都沒有,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我猛打方向盤,連闖了兩個紅燈,直奔師範大學。
半小時的路程,我開了十五分鐘。
車還沒停穩,我就看到南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外圍停著三輛紮眼的跑車,中間是一輛亮黃色的保時捷。
人群中央,傳來女孩子的哭喊聲。
我踹開車門衝了過去,撥開看熱鬧的學生。
程芸跌坐在噴泉池邊,書包被扔在水裏,裏麵的書本散落一地,已經被水泡得發脹。
她頭發淩亂,衣服上沾著不知道是咖啡還是奶茶的汙漬。
而在她麵前,站著幾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正拿著手機懟著她的臉拍。
帶頭的那個,穿著一身浮誇的奢侈品,手裏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正是昨天在直播間裏大放厥詞的王少。
「哭什麼啊?」
王少蹲下身,笑嘻嘻地用打火機挑起程芸的下巴。
「你哥不是挺牛逼的嗎?連絕症老人的忙都不幫,怎麼連個好妹妹都保護不了?」
程芸瑟縮著往後躲,眼淚糊滿了臉。
「我不認識你們......你們走開......」
「走開可以啊。」王少站起來,一腳踩在程芸掉落的筆記本上,「對著鏡頭,替你那個冷血的畜生哥哥,給曉曉妹妹磕三個頭,我們就走。」
周圍圍觀的學生指指點點,有人拿著手機錄像,卻沒一個人敢上來阻攔。
【真的是那個無良紅娘的妹妹啊?】
【活該,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是,她哥造的孽,她活該承受。】
我眼角的肌肉劇烈跳動,胸口的怒火瞬間燒穿了理智。
「王少是吧?」
我大步走過去,聲音冷得像冰。
王少回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喲,正主來了?怎麼,舍得從烏龜殼裏爬出來了?」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到程芸身邊,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哥......」程芸抓著我的袖子,渾身發抖。
「沒事了。」我把她拉起來,護在身後。
我轉過頭,看著王少。
「你砸我店,我沒管。你在網上懸賞,我沒理。」
我往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但你碰我妹妹,你算個什麼東西?」
王少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平時被人捧慣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操,給你臉了是不是?」
他一揮手,旁邊幾個黃毛立刻圍了上來。
「今天你既然來了,就別想站著走出去!給我打!」
我一把推開程芸,迎著最前麵的黃毛,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伴隨著骨裂的脆響,黃毛慘叫著捂臉倒地。
我沒有停頓,反手一肘擊在另一個人的胸口,順勢飛起一腳踹在王少的肚子上。
王少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保時捷的車門上,滑坐在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竟然敢直接動手,而且下手這麼狠。
幾個保安這才如夢初醒,慌忙跑過來拉架。
「別打了!報警了!警察馬上到!」
我甩了甩手背上的血跡,居高臨下地看著捂著肚子哀嚎的王少。
「回去告訴林曉曉,」我聲音壓得很低,「讓她洗幹淨脖子等著。」
我沒等警察來,拉著程芸上了車。
車上,程芸一直在哭,哭得喘不上氣。
我把車停在路邊,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對不起,哥連累你了。」
程芸用力搖頭,紅腫著眼睛看著我。
「哥,你到底怎麼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隻要是能幫的,你都會幫。那個女孩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非要拒絕她?」
「她現在天天在網上哭,所有人都在罵你,你為什麼一句都不解釋?」
我看著妹妹充滿疑惑和痛苦的眼神。
那張幹淨的臉上,寫滿了對我這個哥哥的不解和失望。
我的喉嚨像被塞了一把沙子。
我想告訴她,那個女孩身後的人是個殺人不見血的惡魔。
我想告訴她,哥哥是為了找證據給浩子報仇。
但我不能。
隻要我泄露一個字,老劉的四十八小時抓捕計劃就會全部泡湯。
坤哥他們會瞬間銷毀所有資金流水,再次人間蒸發。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我移開視線,重新發動車子。
「最近幾天別去學校了,在家待著,哪都別去。」
程芸看著我的側臉,眼裏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默默轉頭看向窗外,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晚上八點。
林曉曉準時開播。
不到十分鐘,直播間人數突破了一百萬。
她今天沒有哭,而是紅著眼睛,滿臉決絕。
「家人們,我不能再退縮了。」
她對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
「那個姓程的,今天竟然當眾打傷了來幫我的王少。」
「這種有錢有勢的惡霸,如果我再忍氣吞聲,我爸在天之靈都不會安息。」
「程淵,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今晚九點,連麥當著全網的麵給我和我爸道歉。」
「否則,我明天就帶著我爸的擔架,去你老家,找你的父母討個說法!」
屏幕上,粉絲的彈幕陷入了瘋狂。
【支持曉曉!幹死那個畜生!】
【去他老家!讓他父母看看生了個什麼玩意!】
【這種人就該槍斃!】
我坐在黑暗的房間裏,看著屏幕裏那張偽善的臉。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老劉發來的信息。
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資金池已鎖定,抓捕網已鋪開。你可以放手幹了。」
我看著這條信息,整整看了十秒鐘。
然後,我笑了一聲。
我打開電腦,插上攝像頭。
「終於,可以不用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