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九點整。

我點開了直播鍵。

這是我開號以來，人氣飆升最快的一次。

不過一分鐘，直播間在線人數直接衝破兩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快到根本看不清內容，但不用看也知道，全是不堪入目的臟話。

我沒有理會，目光平靜地看著屏幕。

一分鐘後，係統提示彈出。

「用戶‘曉曉救父’申請連麥。」

我移動鼠標，點了接受。

屏幕一分為二，林曉曉的臉出現在右側。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發用一根破皮筋紮著，眼眶紅腫，一副飽受欺淩的模樣。

而在她身後，王少頭上纏著紗布，惡狠狠地瞪著鏡頭。

「姓程的，你終於敢露麵了。」

王少冷笑一聲，指著屏幕。

「今天當著兩百萬網友的麵，你必須給曉曉磕頭道歉，否則我讓你在整個江城混不下去！」

彈幕跟著瘋狂刷屏。

【對！磕頭！磕頭！】

【不道歉就人肉他全家！】

【這種人渣早就該滾出網絡了！】

我靠在椅背上，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燃。

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在鏡頭前散開。

「林曉曉。」我彈了彈煙灰，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你說你找老公，是為了完成你爸的遺願，對吧？」

林曉曉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委屈掩蓋。

「是，我爸查出尿毒症晚期，醫生說他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她說著，眼淚又恰到好處地掉了下來。

「我從小沒有媽媽，是我爸撿破爛把我拉扯大。我隻想在他走之前，看到我能有個家。」

【嗚嗚嗚，曉曉太可憐了。】

【主播你還有沒有心啊？這還在質問人家？】

【王少，替我們揍他！】

我看著屏幕裏哭得梨花帶水的女人，扯了扯嘴角。

「撿破爛把你拉扯大？父女情深啊。」

我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身子往前傾了傾。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半年前，臨江路那場泥頭車車禍，被壓死在車輪底下的那個叫林建國的老頭，是誰？」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一秒。

林曉曉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瞳孔劇烈收縮。

「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我拿起手機，將一張照片對準攝像頭。

那是一份公安局開具的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

受害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林建國」。

下麵還有林曉曉的親筆簽名。

「肇事司機賠了八十萬。」我一字一頓地說，「這筆錢，在車禍後的第二天，就打進了你的銀行卡裏。」

彈幕瞬間炸鍋了。

【什麼意思？她爸已經死了？！】

【半年前就死了？那現在病床上的是誰？】

【主播這是拿的假證據吧？我不信！】

王少也愣住了，他轉頭看向林曉曉，眉頭緊皺。

「曉曉，他說的什麼車禍？你爸不是在醫院嗎？」

「他撒謊！」林曉曉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恐慌而變得尖銳，「他這是偽造證據！我爸明明就在病房裏！」

為了證明自己，她猛地轉動鏡頭，對準了病房裏那張插滿管子的病床。

床上躺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人，戴著氧氣麵罩，雙眼緊閉。

「你們看！這難道不是活生生的人嗎！」

她歇斯底裏地衝著鏡頭大喊。

我看著畫麵裏那個老人，眼神冷到了極點，一字一頓：

「是活人沒錯。但，他真的是你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