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打火機攥在手裏,金屬外殼冰得刺骨。
這是真實的。
有重量,有溫度,有趙陽用刀尖刻上去的那個醜字。
它能證明趙陽存在過,能證明他上過這輛車。
淩晨四點半,我回到省城。
趙陽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三樓。
門口貼著個福字是過年前我幫他貼的。
我飛奔上樓,站在那扇門前。
門牌號02。沒錯。
我抬手敲門。
沒人應。
再敲,用力敲。
"誰啊?大半夜的!"
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張中年女人的臉,滿是起床氣。
我愣住了。
"你誰啊?找誰?"
女人不耐煩地瞪著我。
"這......這不是趙陽的房子嗎?"
"什麼趙陽?我住這三年了,沒聽說過什麼趙陽。”
“你走錯了吧?大半夜神經病啊!"
"砰"的一聲,門摔在我臉上。
三年?
趙陽明明住了兩年,我上個禮拜還來這喝酒打遊戲——
我退後兩步,看了眼對麵304的門。
上禮拜來的時候,304住的是個戴眼鏡的小姑娘。
每次見麵會禮貌地點頭。
我走過去敲門。
這次開門的是個光膀子大漢,一臉凶相:
"幹嘛?"
"打擾了,請問302之前是不是住過一個男的?”
“高個子,經常穿黑色衛衣——"
"302一直住的劉姐,哪有什麼男的?”
“你有病吧?"
大漢"砰"地關了門。
我站在走廊裏,渾身發冷。
整棟樓的燈都是暗的。
隻有走廊盡頭那盞聲控燈還亮著,慘白慘白的。
我緩緩蹲下來,背靠著牆,掏出那個打火機。
"趙陽,你到底在哪?"
我喃喃自語。
打火機沒有回答我。
但我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淩晨五點零三分。
我接起來。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是趙陽的聲音。
"哥,別找了。"
我渾身汗毛豎起來,手指攥緊手機:
"趙陽?!你在哪?!你他媽到底在哪?!"
"哥,聽我說,"
他的聲音很輕,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別找了,找不到的。"
"你放屁!"
我吼出來。
"你告訴我你在哪,我來接你!"
"你接不了我。"
趙陽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哥,你還記得青山隧道嗎?"
青山隧道?
就是今晚走的那條高速上的隧道。
"記得,怎麼了?"
"你仔細想想,"
趙陽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在一點一點被什麼吞噬。
"過隧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我拚命回憶。
過青山隧道的時候......
趙陽坐在副駕駛刷手機,我倆還聊了幾句來著。
聊什麼來著?
我想不起來了。
隻記得隧道裏的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
橘黃色的光打在趙陽臉上——
等等。
我猛地睜大眼。
隧道裏的燈,打在趙陽臉上的時候......
他沒有影子。
這個細節我當時沒注意到。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種違和感像一根針紮進我腦子裏。
"趙陽!"
我衝著手機喊。
"你到底——"
"嘟——嘟——嘟——"
掛了。
我回撥,提示: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我看著通話記錄裏那個號碼,趕緊截圖保存。
然後我注意到一件事。
通話時長顯示:0秒。
我明明跟他說了那麼久的話。
通話時長,是0秒。
就好像這通電話,從來沒有接通過。
天快亮了,城中村的巷子裏開始有早起的人走動。
我必須找到真相。
趙陽提到了青山隧道。
那我就回青山隧道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重新坐進車裏,發動引擎。
打火機被我放在副駕駛座上,就放在趙陽平時坐的位置。
車子駛出城中村,上了高速。
導航顯示,到青山隧道還有四十分鐘。
天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高速上車很少。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我習慣性地瞥了一眼副駕駛——
打火機不見了。
我猛踩刹車,車子在應急車道停下。
翻遍副駕駛,座位下麵,手套箱,後座——
打火機徹底消失了。
就像趙陽一樣,憑空蒸發。
我最後一個能證明他存在過的東西,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