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監控畫麵,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畫麵裏的"我"下車後。
站在車旁邊,嘴巴在動。
像是在跟誰說話。
但旁邊,空無一人。
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大爺,"
我聲音發顫。
"你看,我在跟人說話。"
大爺湊過來瞅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個精神病。
"小夥子......你是不是太累了?”
“開夜車容易出幻覺,要不你在這歇一晚?"
我沒理他,掏出手機報警。
電話接通,我語速飛快:
"你好,我要報警,我朋友失蹤了——"
"先生您好,請您冷靜描述一下情況。"
"我朋友趙陽,男,二十七歲。”
“今晚跟我一起從省城出發回老家。”
“淩晨一點四十在G65高速青山服務區下車後失蹤——"
"好的先生,請問您朋友的身份證號或者手機號方便提供嗎?"
我報了趙陽的手機號。
那邊沉默了幾秒,鍵盤敲擊聲響了一陣。
"先生,您確定號碼沒報錯嗎?"
"沒錯,怎麼了?"
"這個號碼......查不到機主信息。是個空號。"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我存了三年了,他一直用這個號——"
"先生,我建議您先休息一下。”
“如果天亮後您的朋友還沒聯係上,可以到當地派出所——"
我掛了電話。
不是我瘋了。
是這個世界瘋了。
我幾乎是跑著回到車裏的,發動引擎,準備掉頭回省城。
趙陽的出租屋,我去過無數次,我要去找他。
車剛發動,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我猛地拿起來——
是我媽。
淩晨三點半,我媽居然沒睡。
"兒子,到哪了?怎麼還沒到家?"
我趕緊打字:
"媽,趙陽是不是跟你說過今天跟我一起回來?"
消息發出去,我媽秒回:
"趙陽是誰?"
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顫抖著繼續打字:
"趙陽啊,我兄弟。”
“從小一起長大的,住我家隔壁那個——"
我媽回了一長串:
"兒子你是不是困迷糊了?”
“咱家隔壁是王叔家,你從小到大哪有什麼叫趙陽的兄弟?”
“你別嚇媽,你是不是開車太累了?”
“找個地方歇歇,別硬撐!"
我盯著屏幕,手指冰涼。
不可能。
趙陽,趙陽跟我同年同月生。
幼兒園一個班,小學一個班,初中高中都在一起。
大學雖然不同校但同城。
畢業後一起來的省城打工——
我媽不可能忘了他。
我翻相冊。
以前跟趙陽的合照,聚餐的、旅遊的、打球的——
全沒了。
我往前翻,一直翻到三年前。
每一張合照裏。
該站趙陽的位置,要麼被裁掉了,要麼就隻有我一個人。
有張我記得特別清楚的——
去年國慶我倆去爬華山,山頂上找人幫我們拍的合影。
現在那張照片裏,就我一個人站在山頂。
笑得像個傻子,旁邊空空蕩蕩。
我把手機摔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手背,大口大口喘氣。
冷靜,我必須冷靜。
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從世界上被抹去。
照片可以P,聊天記錄可以刪,但人的記憶騙不了人。
我記得趙陽打呼的聲音。
記得他喝多了愛摟著我肩膀唱歌走調。
記得他上個月剛跟女朋友分手在我家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這些不是幻覺。
我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掉頭。
回省城。
去趙陽的出租屋。
隻要他的東西還在那間房子裏,就說明他存在過。
我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衝上高速。
後視鏡裏,服務區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而我餘光掃過副駕駛時,看見座椅上有一樣東西。
趙陽的打火機。
那個他從不離身的、外殼刻著個歪歪扭扭"陽"字的打火機。
它就安安靜靜躺在副駕駛座上。
如果他從來沒上過這輛車——
這打火機,是從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