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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第五天，薑檸依然沒有跟我說話的打算。

早上她出門前路過客廳，看到我在吃泡麵，腳步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她大概覺得這次和以前每一次一樣，

再僵一兩天我就撐不住了，會主動買她愛吃的回來，低聲說幾句好話，一切恢複原狀。

四年來從沒失手過的劇本。

她有這個自信。

中午我一個人在家，把次臥最後幾樣東西收進了箱子。

簽證材料全部歸檔好了，護照和offer確認函裝進文件袋，塞進行李箱夾層。

收拾到抽屜最底層的時候，翻出一疊電影票根。

全是我一個人攢的。

每次看完電影我都會把票根留下來，想著以後貼成一麵牆。

可翻遍了所有票根，沒有一張是兩個相鄰的座位號。

因為她從來不跟我去電影院。

她說不喜歡在封閉空間裏坐兩個小時。

可周悅上個月發過一條動態，薑檸和陳嶼並排坐在電影院裏，共用一桶爆米花。

我把票根全部掃進了垃圾袋。

一切就緒。

晚上薑檸回來了，手裏提著一個袋子。

她走到客廳，把袋子往茶幾上一放。

"路過你常去的那家店，買了你愛吃的牛肉飯。"

這是她五天來說的第一句話。

以前我會感動，覺得這是她在服軟。

我看了一眼袋子。

我吃了四年的那家店。

可我突然意識到，她連我吃什麼口味都不確定。

袋子上貼著的小票寫著"微辣"。

我吃重辣。

四年了。

她連這個都沒記住。

"吃過了。"

她拆袋子的手頓了一下。轉過來看我，眉頭擰起來。

"你吃什麼了？"

"自己隨便煮了點。"

她盯著我幾秒，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把袋子往茶幾上一摔。

"顧野，你到底要怎樣？我都在給你台階了，你是不是非要我把話講得更明白？"

我放下水杯看著她。

"什麼台階？"

"我主動給你帶了飯！我主動跟你開口了！你還想要什麼？要我道歉？對不起。行了吧？"

她說"對不起"的時候語氣沒有一絲歉意。

更像是在說：我已經做了天大的讓步了，你趕緊見好就收。

我看著她。

"你道什麼歉？"

"你連自己做錯了什麼都不知道，你在道什麼歉？"

她愣住了。

嘴唇哆嗦著想反駁，但找不到切口。

最後紅著眼眶衝我吼：

"那你倒是說啊！你說我到底哪錯了！你悶在那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想要什麼！"

我看著她。

想說的太多了。

想把那條九宮格甩她臉上。

想問紀念 日那天她在清吧跟誰喝的酒。

想問憑什麼拍照隻對我一個人設限。

想問她知不知道那個男人拿她的正臉自拍做了鎖屏。

但話到嘴邊，全都沒了意義。

說了又怎樣。

她會說我小題大做，說我翻舊賬，說"你怎麼這麼愛計較"。

然後一切照舊。

"沒什麼。太晚了，我去睡了。"

"顧野！"

我進了次臥，關上門。

手機上還亮著訂好的機票確認郵件。

周三下午兩點，單程，慕尼黑。

後天。

後天就走了。

第二天薑檸一整天沒出門。

她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往次臥方向看一眼。

大概還在等我先繃不住開口。

我在次臥待了一天，把最後幾件東西收進床底的行李箱裏。

傍晚六點，門鈴響了。

我正好從次臥出來接水，和薑檸同時看向門口。

她沒動。我去開了門。

是江城。

他手裏拎著個袋子，探頭朝客廳掃了一眼，看到薑檸在沙發上坐著，猶豫了一下。

我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他懂了，壓低聲音站在玄關沒往裏走。

"轉換插頭和變壓器。德國那邊電壓不一樣，你到了直接能用。"

我接過袋子。

他又從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還有這個，慕尼黑那邊華人超市的地址。剛到肯定吃不慣，先靠這個活著。"

他說著拍了拍我肩膀，笑了一聲。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到了安頓好了給哥們報個平安。"

客廳裏的聲音消失了。

電視還在播，但人聲、笑聲、背景音樂，好像全被一隻手從空氣裏拔掉了。

江城也在同一瞬間感覺到了那片沉默。

他的笑僵在臉上，視線越過我的肩膀看向客廳方向。

我沒回頭。

但那道視線紮在後背上，比任何時候都重。

江城張了張嘴，滿臉懊惱地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很小："那......我先走了啊。"

他轉身下了樓，腳步倉促地消失在樓道裏。

門還敞著。聲控燈亮著慘白的光。

身後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開口了。

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

"顧野。"

她走到我身後，停住了。

我轉過身。

她看著我，張了嘴。

最後擠出來的聲音，是碎的。

"你......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