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薑檸在一起四年,我手機裏沒有一張她的正臉照。
每次舉起手機,她都躲。
說不上鏡,說拍照顯胖,說發出去被人看到社死。
我理解她,從不勉強。
朋友圈裏關於她,隻有一張模糊的側臉剪影。
我還專門把那張設成了聊天背景。
直到剛剛,她閨蜜周悅發了一條朋友圈。
九宮格。
露營合照,音樂節自拍,居酒屋舉杯。
每一張她都站C位,對著鏡頭比心、搞怪、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第五張,她摟著一個男人的胳膊,頭靠在他肩上。
第九張,那個男人拿手機懟著她的臉拍,她沒躲。
甚至在笑。
我把那條朋友圈翻來覆去看了十一遍。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愛拍照。
她隻是不想和我留下任何痕跡。
四年了,她的相冊裏有全世界。
唯獨沒有我。
我把聊天背景換回了默認。
把那張唯一的側臉刪了。
既然從頭到尾我都不配出現在她的畫麵裏,
那我就徹底消失。
......
刪掉聊天背景的那一刻,客廳的燈是暗的。
桌上有一桌子菜,已經徹底涼了。
番茄牛腩湯在鍋裏結了一層油膜,芒果千層的奶油開始塌軟。
旁邊還有一台拍立得,拆都沒拆封。
今天是我跟薑檸在一起的四周年。
我從早上五點開始準備。
想著她不喜歡手機拍照,也許一次成像的拍立得她能接受,特意買了一台。
七點我發消息讓她早點回來。
她說好。
然後再也沒有下文。
九點半等來一句"加班,先吃,別等了"。
我沒吃。
就那麼一個人坐在滿桌菜前麵刷手機。
然後刷到了周悅那條九宮格。
現在,涼菜已經倒進了垃圾桶。
蛋糕也扔了。
拍立得塞回了櫃底。
桌子擦得幹幹淨淨。
好像今晚什麼都沒存在過。
十一點五十,門鎖終於響了。
薑檸踩著高跟鞋走進來。
一身酒味,混著一股木質調的男士香水。
裙子是我沒見過的款式,妝比出門時還精致,耳根泛著酒後的紅。
不是加班的樣子。
她掃了一眼客廳:"吃了?"
"嗯。"
"不好意思啊,今天開會拖太久了。"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出太陽了一樣隨便。
以前我會追問,會酸著嗓子開玩笑說"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約會去了"。
她會翻白眼,不耐煩地說一句"顧野你能不能別疑神疑鬼的"。
於是我學會了閉嘴。
現在我連問都不問了。
她走過客廳的時候,那股香水味飄得更明顯。
不是她平時用的,也不是我的。
她進了浴室,水聲響了。
我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相冊,空了。
剛剛刪掉了唯一一張她的側臉。
四年下來,我的手機裏關於她的痕跡是零。
她的手機裏呢?
別人隨手一拍她就笑著湊上去,相冊裏有全世界的人。
唯獨沒有我。
水聲停了。她裹著浴巾出來,濕頭發滴著水路過客廳。
"你還不睡?杵這兒幹嘛?"
"你先睡吧。"
她"哦"了一聲,進主臥,關門。
自始至終,沒有提一句今天是什麼日子。
沒有發現垃圾桶裏壓著一個蛋糕盒。
沒有聞到空氣裏還殘存的一點奶油味。
沒有注意到廚房灶台上,被我擦掉的那一層油漬。
因為她從來不看這個家。
不看這個家裏的我。
我在次臥關上門,躺在床上。
黑暗裏,腦子反而清醒得很。
兩年前有家慕尼黑的公司給我發過offer。
我當時想都沒想就拒了——薑檸在這裏,我走不了。
現在我拿出手機,翻到那封郵件。
對方最後說的是:"如果將來改變主意,隨時聯係我們。"
我點了回複,打下一行字:
"請問這個崗位目前還有空缺嗎?"
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