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場。
最後一場。
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一夜沒睡好,腦子昏沉沉的。
我坐在床沿,看著窗外漆黑的天色,深吸了幾口氣。
今天考完,一切就結束了。
隻要我安全考完這最後一場,母親就再沒有機會動手腳。
我起身洗漱,收拾好考籃。
打開房門的瞬間——
我愣住了。
沈昭站在門外。
淩晨四更天,他穿戴整齊,手裏端著一盞熱茶。
"大哥,我給你送行。"
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暖。
"這麼早?"
"睡不著嘛。"
他把茶遞過來。
"大哥喝口熱的再走。”
“母親昨晚囑咐我的,說怕你空腹考試傷胃。"
我看著那杯茶。
氤氳的熱氣升騰,茶色清亮。
看不出任何問題。
"放那吧,我待會喝。"
"會涼的呀。"
沈昭往前遞了遞。
"大哥你就喝一口嘛,我好回去跟母親交差。"
我抬眼看他。
他的笑容很真誠。
眼睛彎彎的,沒有一絲心虛。
可正是這份真誠,讓我後背發涼。
十四歲。
才十四歲的孩子。
演技已經這麼好了嗎?
還是說——
他是真的不知情?
也許這杯茶真的隻是一杯茶。
也許母親隻是讓他送杯茶來,他什麼都不知道。
也許我那天晚上聽到的對話,有別的解釋。
我不知道。
可我不敢賭。
我伸手接過茶杯,湊到唇邊。
做了個喝的動作。
然後放下。
"謝了。我走了。"
沈昭目送我出門,在我背後喊了句:
"大哥加油!"
聲音清朗,少年意氣。
我沒回頭。
進了考場,坐進號舍。
研墨,鋪紙,審題。
一切正常。
我提筆落字,心神終於安定下來。
直到考到第二個時辰。
一陣眩暈忽然襲來。
我筆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洇出一團黑漬。
怎麼回事?
我晃了晃腦袋,試圖集中注意力。
可眼前的字跡開始重影。
號舍裏艾草的氣味忽然變得濃烈刺鼻。
眩暈越來越重,眼前的試卷開始扭曲變形。
不對。
我沒喝那杯茶。
我也沒用那方墨。
我特意沒用。
我用的是自己的舊墨——一直放在書案上的舊墨。
那為什麼——
等等。
一直放在書案上。
沒有鎖。
沒有藏。
我拚盡最後一絲清明,把墨條翻過來。
底部。
一道極淺的刀痕。
像是被人撬開過,又重新粘合上去的。
我盯著那道痕跡,手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