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嶼川,把這個給你哥送過去。”
第二天一早,爸把一盒燕窩粥放在餐桌上,頭也沒抬。
他在看手機,大概率是在跟程家那邊的人對接婚事細節。
我端起那盒粥,問了一句。
“哥不是昨晚才回去的嗎?他沒吃早飯?”
爸皺了下眉。
“你哥昨晚沒睡好,今天要去程家談事情,我怕他餓著。”
“你不是要去送嗎?順路。”
“我等會兒要出門見程家管事的,沒空繞路。”
“哦。”
我把粥裝進保溫袋,出了門。
哥哥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離家四站地鐵。
那套房子是爸媽婚前買的,本來說好留給我當婚房。
後來哥哥說住家裏太吵、影響他備考。
盡管他從來沒參加過任何考試。
房子就這麼給了他。
我到的時候哥哥還沒起。
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把粥放在餐桌上。
客廳裏攤著好幾本婚慶公司的冊子,全是程家大小姐婚禮的方案。
每一頁都被哥哥用熒光筆標了記號:要這個花、要那個燈、甜品台換成三層的。
排場很大。
畢竟是程家。
我轉身準備走,臥室門開了。
哥哥披著睡袍靠在門框上,頭發散著,臉色很好。
一點不像沒睡好的樣子。
“來了怎麼不叫我?”
他打了個哈欠,徑直走過來打開保溫袋。
“又是燕窩粥,爸也太沒創意了。”
我站在玄關,沒往裏走。
“放下了,我先回去。”
哥哥舀了一口粥,忽然開口。
“嶼川,程老太太那邊定的日子是下周三。”
我手頓在門把手上。
“這麼快?”
“快點辦完你也好早點安頓下來嘛。”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對了,媽說讓你這兩天去拍證件照,程家要走流程。”
我轉過身看著他。
他正低頭喝粥,姿態慵懶。
“哥。”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不願意呢?”
空氣安靜了大概三秒。
哥哥抬起頭,眼神裏有一瞬間的冷厲。
隻是一瞬間,快得像錯覺。
然後他笑了。
“嶼川,你昨天不是已經答應媽了嗎?”
“我就隨口問問。”
“別想太多。”他把勺子擱下,語氣溫和。
“程二小姐雖然是植物人,但程家條件好,你過去也不會受委屈。”
“再說了,我和程家大小姐結婚之後,你就是她的小叔子,誰敢虧待你?”
邏輯很縝密。
漂亮話說得滴水不漏。
可我在他眼睛裏看到的東西,跟他嘴裏說的完全不一樣。
那個眼神在說: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知道了。”
我拉開門。
“證件照我下午去拍。”
出了公寓樓,我沒去照相館。
我去了火車站,把後天的票在窗口取了。
紙質車票攥在手心裏,邊角有點硌手。
取完票我去了趟銀行。
卡裏有一千二百塊,是我暑假在快遞站打工攢的。
取了一千出來,留兩百在卡裏。
回家的路上經過一家手機店,花三百九買了張新的電話卡。
舊號碼留著,到時候留在家裏就行。
手機是去年哥哥換下來給我的舊款,帶走也不心疼。
到家的時候爸還沒回來。
廚房空蕩蕩的,沒人做飯。
意料之中。
自從哥哥搬出去之後,媽就不怎麼開火了。
哥在家的時候,媽每天變著花樣做他愛吃的。
哥一走,灶台就冷了。
我煮了包泡麵,蹲在陽台上吃。
手機震動了一下。
媽發來語音:“證件照拍了沒有?拍完發給我。”
我咬著麵條隨口回了一條:“拍了,明天給你。”
這張證件照永遠不會被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