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年會在周五。
謝崇銘提前一周就跟我說了,讓我打扮漂亮一點,他想帶我出席。
"你好久沒陪我參加公司活動了,同事們都快忘了我老婆長什麼樣了。"
他摟著我的肩膀,語氣輕快。
"穿那條紅色的裙子吧,你穿紅色最好看。"
我點了點頭。
年會那天我化了全妝,穿了那條紅裙子,三年前他給我買的。
到了酒店宴會廳門口,謝崇銘挽著我走進去。
一路上跟同事打招呼,介紹我的時候語氣很驕傲。
"這是我太太,池殊晚。"
笑容恰到好處,手臂摟得也恰到好處。
我配合他笑了一晚上。
敬酒的時候,溫淺妤端著酒杯走過來。
"謝總,池姐。"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發編了一半紮在腦後。
妝容很淡,幾乎看不出化了妝。
可正是這種"幾乎沒化妝"的精致,比我的全妝更顯年輕。
"池姐今天好漂亮。"
她笑著對我舉杯。
"謝總總說您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過獎了。"我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你也很好看。"
謝崇銘在旁邊笑了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
但我看到了。
那不到一秒的目光裏有東西。
是心疼。
因為她今天穿的裙子很薄,宴會廳的空調開得很足。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大概是在想她會不會冷。
"崇銘,我去洗手間補個妝。"
"好,我在這等你。"
我拿著包走到洗手間門口,推門進去。
隔間裏沒有人。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紅裙子,全妝,珍珠耳環。
三年前他誇我穿紅色好看的時候,是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上。
現在他讓我穿紅色,是讓我在他同事麵前扮演一個體麵的妻子。
水龍頭開著,我一直沒有關。
門被推開了。
溫淺妤走了進來。
"池姐,你也在補妝啊。"
她站到我旁邊的洗手台前,從包裏掏出一管口紅。
"池姐,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你問。"
"謝總平時在家是不是特別溫柔?"
她對著鏡子描嘴唇,嘴角彎著。
"我覺得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老板,對下屬特別體貼。"
我看著她的側臉。
"還行吧,跟普通老公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
"池姐太謙虛了。"
她收好口紅,又從包裏拿出一個小鏡子補粉底。
那個粉底盒的牌子我認識。
因為一模一樣的粉底盒,前天出現在謝崇銘的信用卡賬單上。
消費備注:某商場二層專櫃,金額860元。
他偶爾會給我買護膚品,我當時以為他是給我買的。
但他什麼都沒拿回來。
現在那個粉底盒正被溫淺妤握在手裏,盒蓋上還貼著專櫃的小票標簽。
她用得很自然,像用了很久了。
"小溫,你粉底盒挺好看的。"
"嗯?"她低頭看了看。
"是朋友送的,說這個牌子很適合我的膚質。"
朋友。
我沒有接話。
洗完手出去的時候我走在她後麵。
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謝崇銘發來的消息。
隻有兩個字:"冷嗎?"
她飛快地回了一個字:"嗯。"
三十秒後,我們走回宴會廳。
謝崇銘的西裝外套搭在溫淺妤常坐的那張椅子的椅背上。
他看到我回來,笑著走過來。
"補好了?"
"嗯。"
"來,陪我去敬財務部的。"
他拉起我的手,掌心溫熱。
我看了一眼那張椅子上的西裝外套。
他今天早上出門穿的是深灰色三件套,現在隻剩了襯衫和馬甲。
宴會廳的溫度是22度。
他自己也怕冷。
但他把外套給了她。
敬酒輪到第三桌的時候,有個女同事笑嘻嘻地看著我們。
"嫂子,你們倆感情也太好了吧,謝總出差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打電話。"
我端著杯子笑了笑。
"是嗎?他跟你們是這麼說的?"
"對啊,每次出差群裏彙報完工作,緊接著就說要給老婆打電話了。"
謝崇銘攬著我的腰。
"那當然,我老婆不管走到哪,永遠排第一。"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大,大到兩桌之外的溫淺妤一定聽得到。
可溫淺妤沒有抬頭。
她低著頭在笑。
那種笑容我見過。
是一個確認自己被偏愛的人才有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