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殊晚,你幫我看看這條領帶配不配今天的西裝。"
周一早上,謝崇銘站在穿衣鏡前,舉著兩條領帶左右比劃。
一條深藍色暗紋,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
一條灰色細格紋,我沒見過。
"左邊那條。"我指了指深藍色的。
他看了看,把深藍色的放回抽屜,係上了灰色的。
"灰色更正式一點,今天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
我沒說話。
但我注意到那條灰色領帶的品牌不是他平時的風格。
偏年輕,偏文藝。
更像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會挑的款式。
他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今晚可能回來晚一點,客戶要吃飯。"
"好,注意少喝酒。"
"知道了,媽。"
他笑著朝我揮了揮手,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站在原地數了三秒。
然後走到衣帽間,打開他放領帶的那個抽屜。
裏麵整整齊齊排了十幾條領帶。
我一條條翻過去。
最底下壓著一個小號的紙袋,某輕奢品牌的包裝,袋口折了兩折。
打開。
裏麵是一條同品牌的領帶,煙粉色,還有一張小卡片。
卡片上的字和襯衫標簽上的一模一樣,圓珠筆,娟秀字體。
"灰色給你上班,粉色留著約會戴。"
約會。
我把卡片拍了一張照片,存進手機的加密相冊裏。
然後把紙袋原樣放回去。
抽屜合上的聲音很輕。
我的動作比他更小心,因為他說過我從來不翻他東西。
既然他這麼確信,我就讓他繼續確信。
下午兩點,我給謝崇銘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的客戶談得怎麼樣?"
他秒回。
"還在聊,估計要到晚上。"
"那我做好飯等你。"
"不用了,客戶請了局,我直接在外麵吃。"
"好,你忙。"
我放下手機,打開電腦搜了一下那個輕奢品牌。
灰色細格紋領帶,在售價289元。
煙粉色款,同係列,同一個購買鏈接。
但灰色隻剩三件庫存,粉色已經售罄。
我點進評論區,翻到最近一條帶圖評價。
買家秀裏是一隻白淨纖細的手,指甲塗著裸粉色的甲油,領帶搭在手背上。
配文:"給他的小驚喜,希望他喜歡。"
發布時間,十二天前。
我看著這條評論想了很久。
然後關掉了頁麵。
晚上九點,謝崇銘沒有回來。
十點,還是沒有。
十一點半,我的手機響了。
不是他的電話,是一條微信,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池姐你好,我是謝總的新助理溫淺妤。“
”謝總今晚喝多了,現在在星輝酒店的大堂休息。“
”我怕他一個人不安全,想問一下您方不方便來接他?"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溫淺妤。
第一次知道她的全名。
我回了一條:"謝謝你,我馬上到。"
開車二十分鐘到酒店。
大堂的沙發上,謝崇銘歪著頭靠在椅背上,外套搭在腿上。
旁邊站著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身形纖瘦,鎖骨線條清晰。
她扶著他的肩膀,正在低聲說什麼。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抬起頭。
笑起來微微仰頭,和記憶裏的輪廓完全吻合。
"池姐,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剛從溫水裏撈出來的棉花。
"謝總今晚陪客戶喝了不少,我一個人扶不動他。"
"辛苦你了。"我蹲下身,拍了拍謝崇銘的臉。
"醒醒,回家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我,笑了。
"老婆......你怎麼來了。"
"你助理給我打電話了。"
我把他的胳膊搭到我肩上,使勁撐起來。
溫淺妤趕緊從另一邊扶住他。
"池姐,我幫你。"
她的手搭在謝崇銘的腰側,位置很自然,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
我沒有甩開她。
三個人一起走到停車場。
把謝崇銘塞進副駕之後,溫淺妤站在車窗外。
"池姐,謝總胃不好,我在他公文包裏放了胃藥,您記得讓他吃。"
她彎著腰,視線越過我看向副駕上的謝崇銘。
目光裏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
那是在意。
是不加掩飾的,發自本能的在意。
"我知道了,謝謝。"
我搖上車窗,發動了車。
後視鏡裏,溫淺妤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我拐出停車場才轉身。
回家的路上謝崇銘吐了一次。
我停在路邊給他遞紙巾,他抓住我的手腕。
"殊晚......別走。"
他閉著眼,聲音含糊。
"我誰都不要......隻要你。"
手腕上他的指節發燙。
我看著他的臉,沒有抽手。
"我沒走。"
到家之後我扶他上床,脫了鞋,蓋好被子。
他翻了個身,手機從口袋裏滑出來。
屏幕亮著。
最近一條消息是溫淺妤發來的。
"銘哥,池姐人好好,你一定要對她好。"
下麵他的回複:
"她對我好是應該的,嫁給我是她的福氣。"
那條消息發送於今晚八點十五分。
距離他"喝醉"還有三個小時。
我把他的手機放回床頭櫃。
拉滅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