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年會後的第三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又一次使用了能力。

這次我看的是溫淺妤前一天的記憶。

代價是我丟掉了謝崇銘第一次跟我說"我愛你"的記憶。

三個字，連同他當時的表情和語氣，全部消失了。

但我看到了我需要看到的東西。

溫淺妤前一天下午請了半天假。

她去了一家私立醫院，婦產科。

掛號單上的名字旁邊，緊急聯係人一欄寫著：謝崇銘。

她在候診區打了一個電話。

"銘哥，檢查結果要明天才出來，醫生說讓我注意休息。"

電話那頭的聲音我聽不到。

但我看見她掛掉電話之後，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滿足。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動作很輕，很小心。

像在守護什麼。

看到這裏的時候，我正坐在自家的廚房裏。

剛切好的蔥花散落在砧板上。

我發現自己的手沒有抖。

心也沒有痛。

該痛的部分已經在前兩次使用能力的時候痛完了。

現在剩下的隻有一件事。

收集證據。

接下來的一周我沒有用過能力。

不需要了。

我開始翻他的信用卡賬單，用我的名義補打了流水。

附屬卡持卡人有權查詢主卡的關聯消費記錄，這是銀行的基本規則。

賬單打印出來有七頁紙。

近三個月，除了日常消費以外，有十七筆指向同一個商圈的消費：餐飲、服飾、珠寶、酒店。

酒店消費有四次。

每一次都是他"出差"或者"應酬"的日子。

我把這些標記出來，拍了照，存進加密相冊。

然後我找到了溫淺妤的社交賬號。

她的朋友圈設了三天可見，但她還有一個小紅書賬號。

上麵沒有名字，但頭像是一隻白色的貓，和她微信頭像一樣。

小紅書上有三十幾條筆記。

最早的一條發布於四個月前，標題是：戀愛日記Day1。

沒有配圖。

隻有一段話：

"今天他第一次主動牽我的手，在停車場，沒有攝像頭的角落。“

”他說他會處理好一切的，讓我等他。"

四個月前。

謝崇銘四個月前出差回來的那天晚上，抱著我說想我了。

我一條條往下翻。

Day15："他給我買了第一件禮物，一條圍巾。“

”他說他老婆也有一條一樣的，但顏色不同。“

”我的是白色，她的是灰色。他說白色更適合我。"

我記得那條灰色圍巾，是我們戀愛第三年的聖誕禮物。

Day30："今天吵架了。我問他什麼時候離婚，他說再等等。“

”我摔了杯子，他抱住我，說'你是不一樣的，給我時間。'我信了。"

Day52："他帶我去吃了一次法餐，坐在角落，他全程握著我的手。“

”我說我們像在偷情，他說不是偷，是還沒公開。"

Day78，也就是十天前的那條：

"他說年會上會帶她去，我問他為什麼不帶我。“

”他說那是最後一次了，等年後，他會攤牌。"

最後一次。

攤牌。

我把所有筆記截了圖。

連同信用卡賬單、襯衫標簽的照片、領帶盒裏的卡片照片，統一整理到一個文件夾裏。

做完這些我坐在書房裏，窗外天快亮了。

謝崇銘在臥室睡得很沉。

他不知道他的妻子已經醒了整整一夜。

也不知道她的加密相冊裏多了四十七張截圖。

周末，謝崇銘的母親過七十大壽。

全家族的人都來了，三十幾口人坐了四桌。

我從早上六點開始幫婆婆準備壽宴，切水果、擺盤、招呼親戚，忙了整整一個上午。

謝崇銘摟著我的肩膀跟親戚敬酒。

"我家殊晚最孝順了，今天這桌菜一半是她張羅的。"

大伯母拍著我的手。

"崇銘有福氣，娶了個好媳婦。"

我笑著應了。

第二輪敬酒的時候，謝崇銘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變了一瞬。

"我接個電話。"

他走到院子外麵。

我端著水果盤從廚房出來，經過院子的拐角。

他的聲音從圍牆後麵飄過來。

"......別哭，我跟你說了今天是我媽生日，走不開。"

"檢查結果怎麼樣？......嗯，那就好，我明天陪你去複查。"

"乖，別鬧，你那裏冰箱有沒有吃的？沒有我讓人給你送。"

"好好好，晚上我打給你。"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是哄人的語氣。

我隻在我們新婚那年聽他用過這種語氣。

那時候我發高燒，他半夜出去給我買退燒藥，回來以後把我抱在懷裏，一直說"乖，不難受了，我在呢。"

一模一樣的語氣。

一模一樣的溫柔。

隻是對象換了。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到我站在拐角。

"殊晚？"

"水果盤端出來了，大伯問你去哪了。"

我舉了舉手裏的盤子。

他走過來接過去。

"剛才公司有點急事。"

"嗯，快進去吧，你媽等著你敬酒呢。"

他拉了一下我的手，匆匆走回去。

壽宴快結束的時候，婆婆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殊晚啊，你跟崇銘結婚五年了，什麼時候給媽添個孫子？"

滿桌的親戚都笑著看我。

謝崇銘坐在對麵，表情一閃而過的僵硬。

不到半秒。

但我看到了。

他想到了溫淺妤。

想到了那張婦產科的掛號單。

想到了她摸自己小腹時的表情。

"媽，不著急，我們順其自然。"他笑著擋了過去。

我看著他的笑容。

在滿桌親人麵前，在他母親七十大壽的宴席上，他笑得滴水不漏。

沒有人看得出他的秘密。

除了我。

我也笑了。

和他一樣滴水不漏。

然後我站了起來。

端起麵前的酒杯。

"媽，今天您大壽，我本來不該說這些掃興的話。"

滿桌的笑聲漸漸安靜下來。

謝崇銘看著我，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

"但有些事，我覺得應該在全家人麵前說清楚。"

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那個加密相冊。

把手機屏幕轉向桌麵中央。

"崇銘，你要不要跟大家解釋一下。"

"你的助理溫淺妤，在婦產科掛號的緊急聯係人為什麼填的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