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陸戰英醒來時,身邊的周曉棠已經不見了。
三個月以來,這可是頭一回。
自打來到這個農村,周曉棠就沒中午前起過炕。
陸戰英幾乎每天都是被周曉棠的大腿壓醒的。可昨天晚上他卻出奇的沒有窒息感。
就在陸戰英覺得困惑時,周曉棠端著小炕桌走了進來。
把炕桌放在炕梢後,周曉棠又轉身出去,把一大早做好的苞米糊糊和昨天剩下的兩個窩窩頭端了進來。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碟蘿卜鹹菜。
陸戰英看著麵前這個忙忙碌碌的胖女人,有種睡覺睡蒙了的感覺。
這是周曉棠?
她會一大早起來準備早飯?
她能忍受隻吃窩窩頭和苞米糊糊?
她好像......還洗臉了?
陸戰英注意到周曉棠的鬢發還沾著水珠,明顯是剛剛洗臉掛上的。
“看我做什麼?趕緊起來洗漱吃飯。一會兒還得下地裏幹活呢。”
“洗漱?”陸戰英的語氣不自覺的挑了挑。
周曉棠心裏一虛,隻覺得是自己說話太前衛了,於是趕緊找補。
“洗臉刷牙不叫洗漱叫什麼?你趕緊的,別讓人家以為咱們磨洋工呢。”
陸戰英越發覺得不對勁了,周曉棠不僅在催促他洗臉刷牙,而且聽這話的意思,她今天是打算一起去地裏幹活嗎?
陸戰英實在懷疑自己的猜測,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
“你也要去地裏幹活?”
“是啊。咱們倆一起賺工分總比你一個人賺得多。家裏這麼窮,總得多幹些。”
這回答,放在周曉棠嘴裏簡直就是逆天發言。
陸戰英可以相信自己幻聽,也可以相信自己病情加重,卻唯獨沒法相信周曉棠是真的要下地幹活了。
這個周曉棠,除了好吃懶做,幾乎找不到任何別的特點。
不肯幹活不說,還頓頓都想吃好的。
為了滿足她的口腹之欲,陸戰英沒少鋌而走險去山裏獵野物。
但眼下,這女人竟捧著苞米糊糊吸溜吸溜的喝得挺香。
陸戰英實在猜不出周曉棠又要作什麼妖,但時間的確不早了,他確實得趕緊吃飯準備下地幹活了。
陸戰英從盤子裏拿起一個窩窩頭,剛要吃,周曉棠就把另一個也推到他麵前。
“你把兩個都吃了,我喝點苞米糊糊就行。”
陸戰英“嗯”了一聲,沒有多想,畢竟周曉棠平日裏也不愛吃窩窩頭。
簡單吃完早飯後,周曉棠起身收碗。
陸戰英的手頓在半空中,腦子都有點不好使了。
周曉棠竟然沒有支使他?她這是要......自己刷碗?
“愣著幹什麼?趕緊收拾收拾,我刷完碗咱倆一起出門。”
周曉棠知道陸戰英那副震驚的表情到底是因為什麼,她甚至還特意表達了自己要刷碗這件事。
沒錯,她就是要讓陸戰英感覺到她的改變。
好感度怎麼刷?自然是要在細節中刷了。
陸戰英木訥的“哦”了一聲。周曉棠淡然一笑,十分滿意的端著碗走了出去。
雖然這個陸戰英對她還是冷冷的,但是周曉棠能夠感覺到,這家夥今天的態度明顯比昨天晚上和緩了很多。
刷完碗後,周曉棠便回屋去換衣服。
原主的衣服不少,都是當初在宋家時宋夫人和宋南希讓裁縫專門給她做的。
離開京市時,原主沒敢從宋家拿別的東西。
隻是趁著陸戰英在診所觀察時,匆匆回去拿了些貼身衣物,草草留了封信就離開了。
如此做倒不是因為原主多有良心,而是她擔心宋家會派人尋她。
宋家的本事可不小,若真被他們找到,那事情不就敗露了嘛。
宋家給原主做衣服的料子都是上好的棉布,還有幾件時興的的確良裙子。
隻是原主人太胖,什麼好料子穿在身上也不顯貴氣。
周曉棠對現在的身材很不滿意,自然也就沒心情打扮。
她隨便選了一身寬鬆的衣服穿在身上,便跟著陸戰英一起到生產隊報道去了。
二人到的時間不算晚,但生產隊這邊也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了。
其中便包括村長的女兒,李秀蘭。
李秀蘭每天都到的很早,嘴上說著是給大家做榜樣,但實際上就是為了多看陸戰英幾眼。
陸戰英的身影剛剛出現,李秀蘭便毫不避諱地迎了上來。隻是還不等說話,李秀蘭便注意到陸戰英身邊的胖女人。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家趕緊看看,這是誰來了?”
李秀蘭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陰陽,周曉棠並不在乎,她來這兒隻是為了賺工分的。
雖說周曉棠知道,這個工分製在不久的將來很快就會消失,但眼下家裏的確窮得底兒掉。
更重要的是,她要減肥,與其在家裏做一些不賺錢的運動,還不如把體力消耗在能換錢的地方。
周曉棠沒有理會李秀蘭,直接走到生產隊隊長王建國麵前,坦然說道:
“隊長,我也想下地幹活賺工分。”
王建國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點點頭。
“當然可以,眼下秋收,下地幹活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過曉棠,你先前從來沒下過地,這工分我隻能給你按著最低檔六分算。”
“行,有工分就行。”周曉棠笑笑,腮邊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
周曉棠的態度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不過更讓大家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真的任勞任怨的下地幹活了。
陸戰英覺得詫異,卻也沒有深究,更沒有像其他兩口子一樣跟周曉棠綁在一處幹活。
兩個人幹活的位置簡直可以橫跨一個太平洋。
原本李秀蘭還在為陸戰英帶著周曉棠一塊過來而悶悶不樂。
可一見陸戰英壓根就不願意搭理周曉棠,心情反而更好了。
李秀蘭一邊幹活一邊哼著小曲,得空了便往陸戰英那邊看看。
一向與李秀蘭交好的劉翠榮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她用手肘撞了李秀蘭一下,壓低聲音道:
“誒?你說那個大肥賊今天怎麼還過來了?”
李秀蘭翻了個白眼兒:“誰知道呢?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
李秀蘭的聲音不算小,很快就把她的另一個好姐妹王美麗也引了過來。
這王美麗是王建國的妹妹,因為哥哥是生產隊隊長,平日裏也是耀武揚威的。
王美麗斜眼瞧了瞧不遠處的周曉棠,直接扯著嗓子喊道:
“要我看啊,她就是來監視人家陸同誌的。隻是這有啥用?不是她的,早晚也得跟人跑了!”
幾個人的話字字句句都落在周曉棠的耳朵裏。
周曉棠微微站直身子,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目光最終落在三個女人身上。
他奶奶的,原主雖然不是好人,但這幾個也不是什麼好餅啊。
想讓她平白無故地受著這些閑言碎語,做夢去吧。
反正都穿書了,隻要不得罪陸戰英,旁的人幹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