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化療第六個療程,頭發掉光了還在問我婚期定了沒有。
我跟女友蘇怡商量先辦酒席,婚房寫她名字,什麼要求我都答應。
她窩在沙發上試色號,手機外放著某個男網紅的連麥。
"你催什麼催,我還沒玩夠呢。"
我說爺爺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了。
她翻了個白眼把口紅蓋上,"你爺爺的事跟我結不結婚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結婚多掃興啊。"
她把剛拆的快遞箱踢到我腳邊,裏麵全是給那個男網紅買的應援物。
聯名手辦、定製相框、八千塊的演唱會前排票,兩張。
另一張的名字欄寫著那個男人的真名。
我蹲在地上,把碎了一角的相框慢慢立好。
"林梔,我最後問你一次。"
"下個禮拜天,跟我回老家,行不行。"
她連頭都沒抬,對著鏡子補妝。
"不行,周末我要去接機。"
三年了,我每次低頭她都覺得理所應當。
那就不低了。
我在樓道裏給喜歡我多年的青梅發了條消息:
一周後結婚吧,我認真的。
......
“江逾白,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蘇怡不耐煩的聲音穿透了手機外放的喧鬧聲。
我按滅了屏幕。
季南風那句“好,明天去挑戒指”被徹底隱藏在黑暗裏。
我抬起頭。
蘇怡正舉著那個劣質的塑料聯名相框。
相框上印著陸星淵那張精修過度的臉。
他是一個靠擦邊和立深情富二代人設走紅的男主播。
“我跟你說話你裝什麼死?”
她把相框重重地砸在茶幾上。
“星淵哥哥的線下生日會要辦了,粉絲後援會都在集資。”
“我是榜一大粉,這次絕不能被二群那個小妖精比下去。”
“你先把準備買鑽戒的那五萬塊錢轉給我。”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
仿佛在向我討要五塊錢的零花錢。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機邊緣。
“那是用來買婚戒的錢。”
我的聲音很輕。
“而且媽下周要交下一療程的靶向藥費了。”
蘇怡嗤笑了一聲。
她重新拿起那支剛蓋上的口紅。
“你媽那病都晚期了,吃五千的藥和吃五百的藥有什麼區別?”
“純粹是浪費錢。”
“但星淵哥哥這次的生日會排麵不夠的話,他會被對家嘲笑的。”
她的眼睛緊緊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似乎一點也沒察覺到這句話有多殘忍。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裏。
冷得發麻。
“所以陸星淵的麵子,比我媽的命還重要?”
我看著她的背影。
蘇怡轉過身。
她化著精致的妝容,眉頭緊緊皺起。
“江逾白你不要總是上綱上線好不好?”
“我又沒讓你不給你媽治病。”
“我隻是讓你把買戒指的錢先借給我周轉一下。”
“等結了婚,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
她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再說了,那個破鑽戒有什麼好買的。”
“結婚戴個假的誰看得出來?”
“你要是真心愛我,就該支持我的愛好。”
這種荒謬的邏輯我已經聽了三年。
每次她都有無數個理由讓我妥協。
第一次。
她說為了看陸星淵的初舞台,要我放棄了去總部培訓的名額。
第二次。
她拿走了我準備給爺爺做心臟支架的手術費,去競拍了陸星淵的一件原味衛衣。
理由是爺爺年紀大了,保守治療更安全。
我每一次的退讓。
都成了她下一次變本加厲的籌碼。
“這次不行。”
我站起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這五萬塊錢,我一分都不會動。”
蘇怡愣住了。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江逾白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為了五萬塊錢跟我翻臉?”
“這三年我把青春都耗在你身上了。”
“現在花你點錢你就不樂意了?”
她隨手拿起沙發上的抱枕砸向我。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要是不給。”
“下周的酒席你也別辦了!”
“你自己一個人跟鬼去結吧!”
我沒有躲。
抱枕砸在我的胸口,又軟綿綿地掉在地上。
我彎腰把抱枕撿起來。
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
“那就不結了。”
蘇怡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隨即換上了一副嘲弄的表情。
“你少拿這套來嚇唬我。”
“江逾白,誰不知道你愛我愛得連尊嚴都不要了?”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
“以後你跪著求我,我都不會原諒你。”
她抱起雙臂。
像個審判者一樣等著我低頭認錯。
我拿起了玄關處的車鑰匙。
拉開了房門。
“門沒鎖,你出去的時候記得帶上。”
“五萬塊一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