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
很久後,隻發來一句。
【二叔死活不走。】
緊接著,又是一條。
【我信你一次,我硬拽也把他拽到街對麵的飯館去。】
看到這,我眼眶一下熱了。
我騎著三輪車出了城,順著坑窪的土路,最後停在了郊外的一片廢棄磚窯廠前的荒地裏。
我把三輪車熄了火,盯著車鬥裏的大黃看了很久。
它已經徹底停止了狂吠。
身體趴在滿是鐵鏽的車廂底板上,腦袋無力地搭在兩隻前爪之間,喉嚨裏發出一種悲涼的嗚咽聲,渾濁的眼淚順著狗毛不斷滴落。
我慢慢吐出一口氣。
四周寂靜無人,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父親的、村長的、堂哥的、還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聯係的親戚。
一條都沒有回。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黃粗糙的脖頸。
爺爺去世之前最後一次清醒,把我叫到床邊說了很多話,其中一段話我記憶猶新。
「陽子,咱們幹建築的,除了看圖紙,還得敬畏老天爺。動物比人靈,尤其是通了人性的老狗。」
「如果有一天,家裏養的老狗平白無故地流淚下跪,磕頭攔路,那是地龍翻身、樓塌地陷的凶兆」
「不管那樓看起來多氣派,不管裏麵有多少人,你記住爺爺的話,跑,頭也別回地跑。」
我那時候以為他在說什麼民間忌諱,老一輩人講的那些破土動工要祭拜、上梁不能見血的路數。
沒當回事。
後來爺爺走了,大黃陪了我十年。它從來沒咬過人,從來沒發過瘋,更沒有出現過今天這種詭異的情況。
今天是第一次。
我低頭看著它趴在車鬥裏哀泣的樣子,心裏有個聲音很平穩地說:你賭對了。
但這個念頭還沒落地,另一個念頭已經跟上來:那棟新建的教學樓到底會出什麼事?
「陳陽,給我滾下來!」
就在我沉思之際,父親猛地拍打著三輪車的鐵皮車幫,發出一聲震響。
原本趴著的大黃聽見他的聲音,立刻站了起來,呲著牙發出警告的低吼。
我緊緊攥著車把,這個時候,我是絕對不可能下車的。
父親身後停著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還有一輛白色的衛生院救護車。
鎮上派出所的老李帶著兩個警察站在旁邊,還有三個穿白大褂的人。
其中一個提著醫藥箱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寫著鎮衛生院精神科主任,劉健。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看我的眼神冷漠,像在看一個病人。
父親看著我,苦口婆心地說道:「陽子,別跑了,爸帶你去衛生院打一針就好了。」
劉健走上前,敲了敲三輪車的車把。
「陳陽同學,你父親委托我們對你進行心理幹預。」
「你現在有明顯的妄想傾向,需要配合我們回去接受治療。」
我跨下三輪車,把大黃護在身後。
「我十八歲了,是個成年人。」
「我沒有自傷,沒有傷人。」
「你們憑什麼強製帶我走?」
劉健笑得很淡。
「你帶著狗從高考考點逃離,引發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你父親說你從小受你爺爺的迷信思想影響,最近高考壓力過大,出現了臆想。」
「這些足夠我們給你打一針鎮靜劑,強製帶回去留觀了。」
大黃猛地朝著劉健撲過去,狂吠不止。
「汪!汪汪!」
劉健眉頭一皺,身後的兩個強壯男護工立刻拿著防暴叉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