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後父親怒吼,監考老師罵我瘋了。
大黃在車鬥裏狂吠,死死盯著那棟教學樓。
我駕駛著三輪車,猛地衝出人群,朝著遠處的土路瘋狂逃離。
風在耳邊呼嘯,我從後視鏡裏看到,村長借了旁邊保安的電動車在後麵死命追我,卻怎麼也追不上三輪摩托的速度。
我回頭。
父親站在考點大門外,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指著我逃跑的方向,像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我緊緊咬著牙,手背上青筋暴起,沒有鬆開油門。
手機在兜裏震得發麻。
父親打來十七個電話。
第十八個時,我戴上耳機接了。
「陳陽,你馬上給我滾回來!」
「爸,開考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大門早關了,我回不去了。」
「你還知道回不去?」
他的聲音啞得可怕,透著無盡的絕望。
「我剛給你們監考老師下跪求情,說你壓力太大,並不是故意要逃考添亂。」
「你現在回來,哪怕在門口跪著,也許還能有補考的機會!」
我看著車鬥裏的大黃。
它並沒有趴下,而是前腿死死扒著車廂邊緣,身體繃緊,兩隻耳朵豎得筆直,喉嚨裏發出焦躁的低吼聲。
「爸,你和村長離那棟教學樓遠一點。」
「陳陽。」
父親忽然冷笑。
「你還裝?」
「我已經給鎮上派出所打電話了。」
我握著車把的手一緊。
「你報警做什麼?」
「我說你精神失常,偷了村長的車逃跑。老李他們會定位你的手機,你最好別讓我親自去把你綁回來!」
電話被狠狠掛斷。
下一秒,村裏大群的聊天截圖被堂哥發了過來。
配圖是我把大黃塞進三輪車衝出人群的照片。
群主是村長,他發了兩行字。
【全村的血汗錢,喂了一條狗。】
【老陳家這小子中邪瘋了。】
底下已經有好幾十條村民的評論。
【這不就是怕考不上,臨陣脫逃找借口嗎?】
【老陳真倒黴,攤上這種白眼狼。】
【那條狗一看就是染了狂犬病,早該打死了!】
最上麵那條評論來自村裏另一個考生的家長,頭像是他兒子拿獎狀的照片。
【這種人別去重點大學禍害別人了,建議直接送精神病院。】
我盯著屏幕,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堂哥的電話打了過來。
剛接通,他的吼聲就傳了出來。
「陳陽,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全村人一家出幾十塊錢供你讀書容易嗎?」
「二叔剛才差點氣得暈過去,你為了一條破狗讓咱們村在全鎮人麵前抬不起頭!」
我冷靜地說道:「哥,你別去二中考點附近。」
他停了一秒,然後笑了。
「你還演上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特別高深,像什麼風水大師?」
「我告訴你,別拿封建迷信當自私的借口!」
他猛地掛斷了電話,我把手機塞回兜裏。
就在這時,大黃忽然劇烈狂吠,整個身體猛地撞向車廂後擋板,像是要跳車回去。
三輪車被帶得猛地一晃,險些翻進溝裏。
「大黃,你幹什麼!」
我一腳刹車把車停在路邊,撲過去死死按住它。
大黃的頭衝著二中教學樓下方的方向,那裏是整條地下河穿過地基的位置。
它呲著牙,對著那個方向發出淒厲的慘嚎。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手機震動。
堂哥發來消息。
【陽子,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你爺爺以前也說過老狗流淚是凶兆。】
我立刻回。
【哥,帶我爸走,離教學樓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