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程走到器械場邊,沒有急著叫人,而是站在沙坑旁把單杠和雙杠都打量了一遍。
他在偵察連幹了八年,從列兵幹到上尉,什麼樣的兵都見過——體能好的、槍法準的、腦子快的、膽子大的。
但一個入伍八天、能把腹部繞杠做到四百個、還能帶班訓練的新兵,他沒見過。
“把李煜叫過來。”他回頭對身後的中士說了一句。
中士剛要邁步,操場那邊忽然響起一聲哨響。
上午的分解訓練剛好結束,進入二十分鐘的集體休息。
新兵們從隊列裏散開,喝水的喝水,上廁所的上廁所。
就在這時,操場上又來了兩個人。
二排長和三排長從操場另一頭走過來,兩人邊走邊低聲說著什麼。
經過陳宇身邊時,二排長停下了腳步:“老陳,李程剛才在操場上對全連新兵說的那番話,你也聽見了——什麼‘最強尖刀連’、‘想來七連的門檻很簡單’,這不是明擺著在你一排的地盤上挖人?”
“挖是常態,不挖才不正常。”陳宇語氣平靜。
“那是你沒看見他剛才那股勁兒。”三排長冷哼一聲,“對著全連新兵說七連拿了最多集體二等功、一等功,這不明擺著讓好苗子都往他那兒跑?一排三班那個李煜,要是被挖走了,你甘心?”
“我已經跟我們連長彙報了。”二排長把煙頭彈進垃圾桶,“你們一排的事本來我不想管,但李程今天當著全連的麵挖人,已經踩過界了。”
“各憑本事。”陳宇隻回了四個字。
但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器械場方向——李程正站在沙坑邊,目光越過操場,鎖定在三班隊列中一個高個子新兵身上。
李煜也在看李程。
剛才李程對全連訓話的時候,他雖然在帶隊訓練,但耳朵一直在聽。
那句“邊防五團偵察七連是全團最尖的尖刀”像一顆火星濺進了汽油桶,在他胸腔裏燒起一團火。
他要進偵察連。
但進之前,他得讓這個連長記住他。
不隻是記住四百個繞杠的數字,而是記住李煜這個人。
就在這時,係統響了。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觸發隨機任務。】
【任務:當眾向偵察連長發起格鬥比試,並證明自身實力。】
【成功獎勵:500成就點。】
【失敗懲罰:扣除300成就點。】
【是否接受?】
李煜幾乎沒有猶豫。
“接受。”
他放下水壺,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走出三班隊列,徑直朝器械場走去。
“李哥你幹啥去?”王二蛋在後麵喊。
李煜沒回頭。
劉蒙正蹲在操場邊抽煙,看到李煜脫離隊列獨自往器械場走,眉頭一皺,剛想叫他歸隊,忽然發現他走的方向是李程站的位置。
“這小子又要搞什麼。”劉蒙掐滅煙,大步跟了上去。
李煜走到器械場沙坑邊,在李程麵前三米處站定。
標準的立正姿勢,目光平視,不躲不閃。
“報告連長!新兵三班副班長李煜請您——格鬥切磋!”
他的聲音不大,但操場上正好是休息時間,安靜得很。
這六個字清清楚楚傳進了附近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器械場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炸了。
“他剛才說什麼?格鬥切磋?跟連長?!”
“瘋了吧!新兵第八天跟偵察連長單挑?!”
“這就是那個四百個繞杠的!他又要幹嘛!”
王二蛋手裏的水壺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褲腿他都沒注意到。
劉星的眼鏡徹底滑到了下巴上,嘴張開之後忘了合。
劉蒙已經衝到了李煜身邊,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後拖,壓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他媽瘋了?李程是偵察連連長!全軍格鬥比武拿過名次的!你知道他什麼水平嗎你就挑戰?!”
“不知道,所以才想試試。”李煜紋絲沒動。
“試你個頭!給我歸隊!”劉蒙的手上加了幾分力道,但李煜的手臂像焊在地上的鋼管,紋絲不動。
“劉蒙。”陳宇從後麵走上來,拍了拍劉蒙的肩膀,“鬆手。”
劉蒙回頭看著陳宇,滿臉不可置信:“排長?你也瘋了?”
陳宇沒有回答他,而是轉向李程。
他脫下常服外套,折疊整齊放在沙坑邊,然後活動了一下手腕。
“李連長,新兵不懂規矩,冒犯了你,我替他——”他解開袖口的扣子,一卷一卷往上挽,“跟你切磋。”
操場上又安靜了。
陳宇,一排長,親自下場替一個新兵擋刀。
這已經不是切磋了。
這是護犢子。
李程看著陳宇,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嘲諷,反而帶著幾分欣賞。
“陳宇,你當年在偵察連待了三年,我了解你的水平,這一場我跟你打,贏了也是個平手,輸了更不劃算。”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陳宇的肩膀,落在李煜身上,“而且你搞錯了一件事,我沒覺得他冒犯我。”
李程朝李煜走近了一步。
他的個子隻比李煜矮兩公分,但肩膀更寬、骨架更大,站在麵前像一堵移動的掩體。
那雙石籽般的眼睛裏沒有怒火,隻有審度和某種說不清是好奇還是期待的東西。
“你叫李煜?”
“是。”
“四百個腹部繞杠,十公裏跑贏你們排老兵,隊列標準超過我連裏二期士官,這些是你做的不假。”李程的語氣忽然放沉了幾分,每個字都像從嗓子深處裹了一層砂礫,“但格鬥不是繞杠,繞杠是跟自己較勁,格鬥是跟人較勁,我的格鬥風格,從不手下留情。”
“請連長賜教。”李煜回了五個字,語氣平靜,眼神更平靜。
陳宇站在原地看了李煜足足三秒,最終讓開了腳步。
他退到沙坑邊時,劉蒙壓低聲音急切地說:“排長!你就這麼讓他......”
“他一個人站在全連麵前挑戰李程,這份膽量,你見過第二個新兵有?”陳宇打斷了劉蒙,目光始終鎖定在沙坑裏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讓他打。”
操場上新兵連的隊列已經徹底散了。
八十一個新兵加上各班班長全部圍到了器械場周圍,裏三層外三層,連二排三排的新兵都擠了進來。
剛才還在抱怨李程挖人的二排長和三排長也站在人群最前麵,雙手抱胸,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怎麼收場。
李程退開三步,脫掉常服外套扔給身後的中士。
裏麵隻穿了一件軍綠背心,肩背的肌肉群在陽光下像一堆堆壘起來的石頭,雙臂上的舊傷疤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規則很簡單。”李程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沉悶的脆響,“不攻擊咽喉和下陰,其餘不限,一方認輸或倒地不起即結束。”
“明白。”
兩人在沙坑中央對峙,中間隔了不到兩米。
周圍八十多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