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煜先動了。
不是試探,不是虛晃,而是毫無預兆的一記側踢。
右腳蹬地發力從沙子裏拔出來,腰胯猛轉九十度,腳背繃直像一根鋼條橫掃而出,直奔李程腰側。
這一腳太快了。
李程瞳孔驟縮,多年實戰養成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屈臂格擋。
小腿撞上小臂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力道透過護臂的肌肉層直接傳導到骨頭上。
李程的雙腳在沙坑裏往後滑了將近半米,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圍觀的八十多號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
“我操!”王二蛋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拳頭在空中亂揮,“李哥牛逼!”
“一腳把連長踹退好幾步!你看見沒有你看見沒有!”
劉星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反光,看不到表情,但嘴是圓的。
二排長和三排長抱在胸前的手臂不約而同放了下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不敢相信。
李程甩了甩發麻的小臂,重新調整了重心。
那一腳的力道大得不正常,不是爆發力強的問題,是穿透力。
隔著護臂格擋還能把骨骼震到發麻,這種力量他隻在全軍格鬥集訓時遇到過一個八十公斤級的散打冠軍。
“力量不錯。”李程壓下心中的震驚,臉上反而露出了笑容,“再來。”
李煜沒有客氣。
左拳直衝麵門,速度比側踢還快。
李程偏頭躲過,但拳頭帶過的風刮得他耳廓生疼。
緊跟著右擺拳橫掃太陽穴,李程後仰避開,重心還沒回來,李煜的左膝已經頂向了他的腹部。
李程雙手交叉下壓,硬接了這一膝,身體又退了半步。
他的掌心被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一個十八歲的新兵,膝蓋的硬度像一塊鐵。
圍觀的喊聲越來越大。
新兵們看到的是一個新兵副班長把偵察連長打得步步後退,熱血直衝頭頂,喊破嗓子的人不止王二蛋一個。
但站在沙坑邊的陳宇眉頭卻越皺越緊。
“排長,這小子能贏?”劉蒙攥著拳頭,聲音壓得很低。
“贏不了。”陳宇的語氣和眉頭一樣冷。
“為什麼?這不壓著打呢嗎?”
“你自己看。”陳宇抬手指向沙坑中央,“他的攻擊沒有銜接,側踢完了頓一下,直拳打完頓一下,膝撞完了又頓一下。每一招都很快、都很重,但招和招之間沒有過渡,練過格鬥的人不這麼打,他力量確實猛,但這種打法純靠蠻力在撐,沒有章法,體力消耗是正常格鬥的三倍。再有三個回合,他的節奏就會開始亂,五個回合之後力量下降,李程就能反擊。”
劉蒙仔細一看,確實如此。
李煜的每一個攻擊動作單拎出來都是教科書級別的標準,但連起來看,中間總有一個細微的停頓,像是刻意在等對方反應,又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該出什麼。
但李程的感受和陳宇的評價完全相反。
在圍觀者眼裏,李煜的進攻確實毫無章法。
但在李程的視角裏,那些看似散亂的攻擊之間有一種極深的邏輯。
每次他想從右側切入反擊,李煜的右拳正好封死那個角度。
他想用低掃破壞李煜的重心,李煜的前腿恰到好處地收了半寸,讓他踢了個空。
他想趁李煜收拳的間隙貼身肘擊,但李煜收拳的軌跡偏偏經過了他準備肘擊的路線,逼得他不得不半途收回。
一次是巧合。
三次是運氣。
十次?
十次就不是巧合了。
李程在擋住李煜第七輪組合進攻後,心裏的震驚已經蓋過了試探的意圖。
他當偵察兵八年,跟無數格鬥高手交過手,軍隊散打的、民間武術的、外軍搏擊的,沒有一個能像麵前這個新兵一樣讓他渾身難受。
每一次他想發力反擊,對方都像提前知道了一樣堵在出招的路徑上。
不是硬堵,而是用最微小的角度偏移讓他發力點被卸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被彈了回來。
這不是不會打。
這是太會打了。
但他抬頭看李煜的臉,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算計的痕跡,呼吸急促,額頭冒汗,眼神專注而緊張,就是一個仗著蠻力在硬拚的新兵模樣。
李程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是巧合?還是裝的?
第十五輪對攻之後,李煜開始收力。
不是體力不夠,中級體能強化加上格鬥專精的加持下,他的肌肉耐力和格鬥效率都遠超在場任何人的預估。
再打下去,李程的防線會在兩分鐘內被他撕開。
他有把握在三招之內讓李程倒地。
但他不能這麼做。
入伍八天的新兵,正麵擊敗偵察連連長,這個消息傳出去就不是四百個繞杠那種量級的轟動了。
連部會把他單獨叫過去,團裏會派人來摸底,甚至可能驚動師裏的作訓科。
他身上那些係統賦予的能力經不起太深的追查,每一個新兵都會有檔案記錄、體檢數據、心理測評,唯獨不會有“八天之內從普通人進化成格鬥高手”的合理解釋。
完成任務可以,但藏鋒才是生存之道。
第十九輪對攻結束,李程的後腳跟已經踩到了沙坑邊緣。
他的呼吸完全亂了,背心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雙臂的肌肉在不自覺地輕微顫抖,那是格擋重擊後的肌肉痙攣,他控製不住。
他的眼神已經從審度變成了某種壓抑著的難以置信,嘴角那絲從容的笑意早就沒了。
李煜看出了這個信號。
該收了。
他後撤一步,雙手垂下,低下頭,呼吸故意做得粗重而急促,肩膀配合著大幅度起伏。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轉為坦然的服氣。
“連長,我認輸。”
操場上安靜了。
剛才還在狂喊的新兵們全部啞了火。
王二蛋的嘴張著,拳頭還舉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
劉星的眼鏡第三次滑到了鼻尖上,這次他連推都沒推。
“這就認了?這不還在壓著打呢嗎!”
“他是不是體力不行了?剛才看著還行啊......”
“你們懂什麼,連長隻是在防守,還沒發力呢。”
最後一句話是三排長說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李程站在原地,胸腔劇烈起伏著,汗水從下巴滴進沙子裏。
他看著麵前低頭認輸的李煜,嘴唇動了兩次,才擠出一句話。
“你小子練了多久?”
“報告連長,在家跟電視上瞎比劃過。”
電視上。
李程把這三個字在腦子裏過了兩遍,最終放棄了追究。
因為無論答案是什麼,都解釋不了剛才那二十輪攻防之間他感受到的東西。
唯一能確認的是,麵前這個新兵在最後一刻主動停了手。
不是在體力耗盡之後,而是在他即將被逼出沙坑底線、防線即將崩潰之前。
李程扯了扯嘴角,伸出手,按在李煜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好兵。”
他隻說了兩個字,然後轉身走向陳宇。
經過陳宇身邊時,李程的腳步頓了一下,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
“陳宇,這個兵有問題,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不合理。”
陳宇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越過李程的肩膀落在沙坑裏那個正在拍沙子的新兵身上,停留了很久。
【叮,隨機任務“當眾向偵察連長發起格鬥比試”已完成。】
【任務評價:並發起實際對抗並在占據優勢後主動認輸,既展現實力又保全連長臉麵,達成度150℅。】
【獎勵:500成就點已到賬,額外獎勵:100成就點。】
【當前成就點:700。】
李煜彎腰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嘴角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翹了一下。
七百點。
更重要的是,從今天起,偵察七連連長李程的腦子裏,會一直留著今天這場沒有打完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