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青的心跳開始加速。
康雷和範天雷跟那個女軍官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起走進了帳篷。
不一會兒,帳篷裏的燈亮了起來。
林青的腦子裏在飛快地運轉。
如果現在動手,他有把握在三十秒內衝進帳篷,用閃光彈和煙霧彈製造混亂,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控製住局麵。
但成功率不超過三成。
為什麼?因為他不知道帳篷裏有多少人,不知道警衛的反應時間,不知道那台新架設的設備是幹什麼用的。
太多的未知數。
他必須等。
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開始往西沉,山林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光線從金黃變成橘紅,最後變成灰蒙蒙的一片。
下午五點四十分。
演習進入第九個小時。
紅藍雙方的對抗已經白熱化,從A區到B區,到處都是槍聲和爆炸聲。
偶爾還能看到信號彈在天上劃過,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但C區這邊很安靜。
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林青終於找到了機會。
巡邏隊在西南角的集結點抽煙聊天,那個八分鐘的空檔出現了。
北側鐵絲網的破損處正好處在兩個哨位的視線盲區之間,哨兵背對著他,麵向指揮所內部。
他動了。
從山脊線上滑下來,像一條蛇一樣貼著山坡往下走。
每一步都踩在提前選好的位置,石頭、樹根、被踩實了的土坎。
沒有聲音。
他的身體和周圍的植被融為一體。
即使有人往這個方向看,也隻會覺得那是一叢灌木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五分鐘。
他摸到了鐵絲網外麵。
破損處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鐵絲網被絞斷了三根,形成一個大約四十厘米寬的口子。雖然被人用鐵絲簡單擰上了,但稍微用力就能掰開。
林青沒有急著進去。
他趴在原地,看著哨兵的方向。
一分三十秒後,哨兵打了哈欠。
就是現在。
他用兩根手指捏住那根擰上的鐵絲,輕輕一轉,無聲地把它解開。
然後雙手撐住地麵,身體從口子裏滑了進去。
整個人貼在地上,一動不動。
三秒後,哨兵轉過身來,往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看到。
哨兵轉回去了。
林青從地上無聲地站起來,貓著腰,快速移動到最近的一頂帳篷後麵。
他進來了。
現在是下午五點五十二分。
距離天黑還有大約四十分鐘。
林青蹲在帳篷後麵,快速打量指揮所內部的結構。
十幾頂帳篷呈環形布置,中間最大的一頂是作戰會議室,首長們應該都在裏麵。
旁邊稍小的是通信中心,天線林立,裏麵有人說話的聲音。
停車場在最南側,停著十幾輛軍車和幾輛指揮車。
考斯特和依維柯都還在。
他注意到一件事,那台新架設的設備正在工作。
一台白色的機器,大約一人高,像個大號的金屬探測儀,頂端有一個可以旋轉的球狀攝像頭。
旁邊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有紅綠相間的光點在閃爍。
之前那個女軍官正站在機器旁邊,跟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說著什麼。
林青盯著那台機器,瞳孔微縮。
熱成像反滲透係統。
這種係統的工作原理是掃描周邊區域的紅外信號,通過算法篩選出“類人發熱源”,也就是體溫在三十六到三十七度之間、移動速度符合人類步態的物體。
人的體溫和周圍的植被、石頭、土壤有明顯區別,普通熱成像儀就能看到。
但這種反滲透係統更進一步,它能自動識別並跟蹤目標,甚至可以聯網報警。
難怪指揮所的警戒這麼鬆。
原來他們根本不怕有人滲透,因為這台機器會把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活人都篩出來。
林青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吉利服可以遮住身形,但遮不住體溫。
除非跟周圍的土石頭一樣冷,否則隻要暴露在掃描範圍內,就會被機器發現。
除非......
他看了看四周。
他的目光落在那台機器的電源線上。
一根黑色的電纜,從機器一直延伸到旁邊的軍用發電機上。
林青的腦子開始轉了。
不用炸掉它。
隻需要讓它暫時“失靈”就行。
斷電幾秒鐘,機器重啟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裏衝進帳篷,製造混亂,等機器重新開始工作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但有一個問題,怎麼斷電?
發電機周圍肯定有人值守。
他不可能當著警衛的麵把電源拔了。
除非......不是拔,是讓它自己跳閘。
林青的目光掃過附近的其他設備。通信車、衛星天線、指揮方艙......這些東西都在用電。如果整個指揮所的用電負荷突然增加......
他的嘴角輕輕一揚。
“晚上好。”
帳篷裏傳來說話聲。
康雷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帳篷布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青立刻把注意力收回來,豎起耳朵聽。
“小唐啊,你今天帶來的這個新設備,說說看。”
帳篷裏傳來腳步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音。
一群人圍坐在一張長條桌旁邊,桌子上鋪著地圖和文件。
女軍官的聲音響起,清亮,自信:
“各位首長。這是我們信息部最新研發的第三代熱成像反滲透係統。相比上一代,靈敏度提高了百分之四十,識別準確率從百分之七十六提升到百分之九十四點三。它可以自動過濾鳥、野兔、鬆鼠等小型動物的熱源信號,隻保留人類體溫特征的移動目標。”
範天雷的聲音插進來:“準確率百分之九十四點三?那剩下的百分之五點七呢?”
“誤報。”女軍官唐心怡回答得很幹脆,“主要是天氣影響。大雨、大霧、高溫環境下會有誤差。但今天是晴天,濕度適中,係統運行非常穩定。”
“也就是說,隻要是活的,是人,就躲不過你這機器?”康雷問。
“理論上是這樣。”唐心怡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您,在這台機器麵前,沒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接近指揮所。”
“吹牛吧?”範天雷笑了,“小唐,你這話說得太滿了。當年我在狼牙的時候,有個人就能做到。”
“誰?”
“何晨光。”範天雷的聲音變得有些感慨,“那家夥能在四十度的野外趴一整天,體溫都跟環境差不多。你那個機器,不一定能掃到他。”
唐心怡頓了頓:“範旅長,第一,何大隊長那種人,全軍區也找不出第二個。第二,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完全避開。我們這套係統不是靠體溫單一識別,它會分析移動規律、體態特征、甚至呼吸頻率。一個人就算能控製體溫,也不可能控製呼吸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