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帳篷裏安靜了兩秒。
範天雷笑了:“好,那就看看你的機器到底有多厲害。”
林青蹲在帳篷外麵,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唐心怡很自信,自信到近乎狂妄。
但唐心怡剛才說“在誰都不知情的情況下,看看這台機器的效果”。
也就是說,他們並不確定機器是不是真的在正常工作。他們在“等待”結果。
這意味著——
他們還沒有發現他。
如果機器已經掃到了他,唐心怡不會是這種態度。
林青看了看手表。
六點零三分。
天色暗下來了。
指揮所裏的燈光亮起來,把帳篷照得通明。
那台白色機器的球狀攝像頭開始緩慢旋轉,像一個不知疲倦的眼睛。
林青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不是等。
是動。
再等下去,天黑透了,機器的工作效率會更高,因為夜間的環境溫度更低,人體熱源會顯得更突出,更容易被識別。
他必須在機器“看不到”他的時候動手。
但機器一直在轉,一直在看,哪有看不到的時候?
除非......
林青的目光落在那台機器旁邊的筆記本電腦上。
屏幕上的光點有紅有綠。紅色的應該是移動目標——可能是巡邏隊,可能是在指揮所裏走動的人員。綠色的應該是靜止目標或者已經被識別為“無害”的東西。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機器掃描是有周期的。
球狀攝像頭轉一圈大約需要十五秒。在這十五秒裏,它隻能看到正對著的方向。背後是盲區。
但係統會自動記錄盲區內的熱源變化嗎?
如果它的算法足夠先進,應該會。
但再先進的係統,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需要判斷“什麼值得報警”。
如果林青的移動速度足夠慢,慢到係統認為那不像是人的速度;如果他的體溫和環境溫度足夠接近,接近到係統無法確定那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係統可能會把他判定為“噪聲”或者“誤報”。
這就是信息戰的本質。
不是硬碰硬,是找到對方的算法邏輯,然後利用它。
林青開始動了。
不是站起來走,是爬。像一隻貼著地麵的壁虎,用最慢的速度、最小的幅度移動。每一次移動不超過三十厘米,然後停下來,等十秒,再移動下一次。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他離那頂最大的帳篷越來越近。
五米。四米。三米。
帳篷裏還在說話。唐心怡在詳細介紹係統的各項功能,康雷偶爾提問,範天雷在旁邊插科打諢。
沒有人知道,帳篷外麵趴著一個人。
林青的手已經碰到帳篷的帆布了。
他聽到唐心怡說:“......所以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在這台機器麵前,絕對不可能有人能再躲過。”
就是現在。
林青從腰帶上拔出一顆閃光彈,拉掉保險,掀開帳篷的門簾,不是掀開,是像拉開手風琴一樣無聲地撐開一個口子,然後把閃光彈滾了進去。
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閃光彈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會議桌下麵。
帳篷裏所有人都低下頭去看。
“不好,是閃光彈!”
範天雷的聲音。
晚了。
“轟——”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帳篷裏炸開,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
不是真正的爆炸聲,是閃光彈特有的那種頻率極高、穿透力極強的音爆。
帳篷裏的人全倒了。
捂著眼睛,捂著耳朵,有人從椅子上摔下來,有人本能地去摸槍,但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聽不見。
林青已經站起來了。
他從門簾裏鑽進去,雙手各拿著一顆閃光彈,高高舉起。
“都別動。”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混亂中,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我手上還有兩顆。誰動我就再扔一顆。你們現在還隻是暫時失明失聰,下一顆就不一定了。”
帳篷裏安靜了。
不是安靜,是所有人都在拚命睜開眼想看清是誰。
但他們看不清。
閃光彈的致盲效果至少持續十五秒,強的甚至能到半分鐘。
林青利用這段時間快速掃了一圈帳篷內部的結構。
康雷在他左手邊,正彎腰扶著一個摔倒的參謀。
範天雷在正前方,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但他的眼睛眯著,顯然還沒恢複視力。
還有兩個人。
一個中校,一個少校,都坐在地上,手擋著眼睛。
唐心怡在桌子的另一端,她是唯一一個沒有去摸武器的人她隻是捂著眼睛,嘴裏在罵:“哪個王八蛋?”
林青走到康雷麵前,伸手把他的配槍從槍套裏抽出來,別到自己腰上。
然後走到範天雷麵前,做同樣的操作。
範天雷的手僵在半空中,摸了個空。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範天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被人繳了槍的人。
“知道。”林青說,“我在綁架你們。”
視力最先恢複的是康雷。
他眨了幾下眼,看到麵前站著一個人,臉上塗著迷彩油,看不出長相,但從體格和姿態看,很年輕。
胸前沒有軍銜標識,也沒有臂章。不屬於紅方,也不屬於藍方。
“你是誰?”康雷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怒意。
“一個士兵。”林青說。
“你是誰的兵??”
林青看了他一眼:“不重要。”
“不重要?”康雷的聲音拔高了,“你潛入演習指揮所,用閃光彈襲擊首長,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行為?這是.....”
“這是演習。”林青平靜地打斷他,“康團長,演習裏沒有規定不能對指揮所發起突襲。我隻是采取了一種......不太常規的方式。”
範天雷的視力也恢複了大半,他盯著林青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小子,夠膽。”他拍了拍自己空蕩蕩的槍套,“我這槍是配發的實彈,你真敢拿?”
“演習規定,實彈必須上交,統一保管。”林青說,“你的配槍裏是空包彈,範旅長。”
範天雷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變得更大了:“你連這個都知道?”
林青沒有回答。
帳篷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哨兵和警衛人員顯然聽到了爆炸聲,正往這邊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