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他在幹什麼?
林青的聲音很輕,輕到身後那幾個被綁著的人幾乎沒聽清。他的手指搭上保險,輕輕一撥,“哢嗒”一聲脆響。
子彈上膛。
“砰!”
第一聲槍響撕裂了島上的寧靜。樹林裏驚起大片飛鳥,黑壓壓地往天上湧,恰好在無人機鏡頭前鋪開一層活動的幕布。
導演部的大屏幕瞬間變成了一片晃動的鳥影。
“怎麼回事!”總司令一巴掌拍在桌上,“畫麵呢!”
接線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響,片刻後回過頭,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蒼蠅:“首長,不是線路問題......鳥把攝像係統撞壞了。”
軍長難得的著急了。
畫麵斷掉之前,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聲槍響,88狙的聲音,錯不了。
可現在誰打的、打中了誰,一概不知。
譚曉琳抱著胳膊,表情嚴肅:“是88狙的聲音。”
陳善明摸了摸後腦勺,試探性地問了一句:“該不會那個新兵真的會打狙擊槍吧?”
苗狼立刻搖頭,語氣很篤定:“不可能。狙擊戰術是特種作戰的高級科目,一個新兵不可能掌握。”
總司令沒理會他們的爭論,直接下令:“再派一架直升機過去。最快速度。我要看到畫麵。”
一架新的無人機從艦船上起飛,嗡鳴著朝孤島方向撲去。
而在那片已經亂了套的樹林裏,戰鬥才剛剛開始。
槍響的同時,林子裏十三個人全部僵住了。岸邊上百號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樹林深處,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龔箭的第一反應不是隱蔽,而是皺眉:“誰開的槍?”
沒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身邊一個士兵身上驟然升起的黃色濃煙。
演習判定係統激活,胸腔中彈,當場陣亡。
龔箭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終於反應過來了,猛地揮手:“隱蔽!”
剩下的十二個人像被開水燙了一樣撲向各自的掩體。那個被“擊斃”的士兵站在原地,一臉苦悶地看著龔箭:“教導員,我這......”
“演習規定,你已經死了。”龔箭頭都沒回,槍已經端起來了,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退回岸邊去。”
他躲在樹後,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腦子飛速轉動。
八百米。
這是88狙的有效射程。
“這小子......會打狙擊槍。”龔箭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老黑在他旁邊,驚愕得嘴都合不攏:“他才是個新兵,怎麼可能會打狙擊?”
“抓住他再問。”龔箭咬了咬牙,扭頭喊了一聲,“狙擊手!定位,解決!”
二連一班配了一個狙擊手,這會兒已經架好了槍,瞄準鏡對準槍聲傳來的方向。其餘十一個人全都屏住呼吸看著他,等著那聲槍響。
狙擊手盯著瞄準鏡看了幾秒。又看了幾秒。
然後他愣愣地抬起頭,表情像是見了鬼。
“砰!”
第二聲槍響。
狙擊手頭盔上冒出黃煙,爆頭,當場陣亡。
龔箭差點跳起來:“你愣什麼呢!”
狙擊手摘下頭盔,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像是委屈、震驚、難以置信攪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句:“教導員......那是個怪物......”
“說什麼屁話!”龔箭氣得聲音都變了,“你平時的訓練都訓到狗身上去了?”
狙擊手的臉色漲得通紅,好半天才把話說利索:“教導員,我鎖定他了。但是......他離我們至少一千五百米。”
龔箭的火氣正要往上竄,忽然卡住了。
一千五百米。
他猛地轉頭看向狙擊手:“你說多少?”
“一千五百米......我測距了三遍,隻多不少。”狙擊手的聲音發飄,像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龔箭僵了一瞬,慢慢轉向老黑:“88狙的有效射程是多少?”
老黑的表情比狙擊手還難看:“八百米。但剛才的槍聲,確定是88狙沒錯。”
一千五百米。有效射程翻倍,還能精準爆頭。
這他媽是什麼槍法?
龔箭深吸一口氣。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麵對的是什麼,不是一個膽大包天的新兵蛋子,而是一個能用常規武器打出非常規戰果的怪物。
可現在撤?撤不了了。
在這種距離上,撤退等於把後背交給對方挨個點名。如果對方是個普通狙擊手,他敢撤,反正打不著。可一千五百米都能爆頭,你往哪撤?
“所有人聽令,”龔箭壓低聲音,“蛇形迂回,突擊戰術。”
剩下十一個人迅速散開。不再是剛才那種鬆鬆垮垮的隊形,而是標準的進攻散兵線,每個人之間保持合理間距,交替掩護,蛇形前進。
林青在狙擊鏡裏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上鉤了。
“三點鐘方向,三秒後露頭。”
扣動扳機。
“砰。”
三百米外,一個剛從樹後探身的士兵身上炸開黃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他選的那棵樹至少有一人合抱那麼粗,他特意確認過身體沒有任何部位暴露在外。
可他還是“死”了。
“六點鐘方向,低角度,穿草射擊。”
“砰。”
又一個。
範天雷在身後看著這一切,表情越來越凝重。林青的每一次射擊都伴隨著一句低語,像是在報靶,又像是在驗證自己的預判。
那些目標有的藏在巨石後麵,有的躲在樹後,有的甚至趴在地上,沒有一個是被他“看見”的,全都是被“算”出來的。
“他在幹什麼?”康雷看不懂這些門道,小聲問旁邊的範天雷。
範天雷沒來得及回答。
安然的聲音先響了起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隻有訓練有素且戰鬥經驗豐富的狙擊手,才能預判掩體位置、推測目標行為,從而進行預判式射擊。”
範天雷緩緩點頭,眼睛始終沒從林青身上移開:“沒錯。這需要狙擊手對自己的槍法有絕對的信心,對常規作戰有深入骨髓的理解。在狙擊鏡裏提前找到對方最可能利用的掩體,計算出露頭的時間窗口,在最佳角度完成擊殺。”
康雷聽懂了每一個字,但連在一起就覺得很荒謬。一個入伍兩天的新兵?
樹林裏,龔箭和老黑隻能聽到槍聲在響。一聲接一聲,間隔很短,短得不像是狙擊,更像是步槍連發。他們在密林裏急行軍,顧不上統計減員。
終於,他們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停下來了。
龔箭喘著粗氣,回頭清點人數,準備重新組織進攻方向。
然後他愣住了。
身後稀稀拉拉站著幾個人,不,不是站著,是蹲著、趴著、靠著樹,但不管什麼姿勢,每個人身上都飄著黃煙。
九個。
龔箭的腦子“嗡”了一下。他拚命回想,從第一聲槍響到現在,一共聽到了多少槍?十一槍?十二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