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撐多久?
九槍命中,淘汰九人。加上最開始的狙擊手和第一個被擊中的倒黴蛋,十一個人,全軍覆沒。
隻有他和老黑還活著。
老黑的臉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超出了理解範圍的茫然:“教導員......這......”
龔箭擺了擺手,聲音發幹:“那個狙擊手說得對。他是個怪物。”
無人機終於在這時候飛抵孤島上空,畫麵重新接入導演部的大屏幕。
導演部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盯著屏幕,一動不動,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畫麵上,黃煙從各個方向升起,有的在樹後,有的在石縫間,有的就那麼孤零零地飄在空地上。那些被淘汰的士兵正在默默地撕臂章,臉上寫滿了挫敗。
陳善明低頭看了一眼手表,這是他養成的習慣,每場戰鬥都會下意識地計時。此刻表盤上的數字讓他懷疑自己看錯了。
“二十分鐘。”他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一個班......全軍覆沒?”
沒有人接他的話。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龔箭和老黑所站的位置,離林青所在的那棟破樓,還有足足一千米。
苗狼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總司令猛地抓起通訊器:“給我接龔箭!”
通訊接通。總司令的聲音大得整間帳篷都在抖:“龔箭,到底怎麼回事?那些兵怎麼退出演習的?”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兩秒。龔箭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首長......林青會打狙擊槍。而且是個高手。”
軍長接過通訊器,皺眉道:“龔箭,你受過特種訓練,還出國深造過。你應該知道88狙的彈道穩定性隻在六百米左右。一千五百米?你在開什麼玩笑?”
通訊器裏傳來一聲苦笑。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首長,不瞞您說,到現在為止,一個班的編製已經打沒了。可我們離那棟樓,直線距離,還有一千米。”
帳篷裏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十度。
何璐抬頭看了一眼無人機傳回的坐標數據。沒錯,龔箭藏身的那塊岩石,距離林青所在的建築,一千米整。誤差不超過二十米。
這意味著,那被淘汰的十一個人,全部是在88狙的有效射程之外被擊斃的。
一槍,一個。無一例外。
譚曉琳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極限距離射擊。需要對風向、彈道、風速、空氣濕度等所有環境參數有精確的掌握,同時要對槍械本身有微量化級的了解。就算是我們火鳳凰最好的狙擊手,也不敢保證在這種極限距離下槍槍命中。”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說了出來:“這個兵......到底是什麼人?”
導演部的氣氛徹底變了。
不再是先前那種輕描淡寫的“一個新兵能掀起多大風浪”,而是每個人都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可怕的可能性,如果龔箭的一個連也擋不住他呢?
總司令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
“來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立刻給我調這個林青的全部資料。他在哪受的訓練,背景幹不幹淨,一件一件給我查清楚。”
一個參謀領命快步跑了出去。
總司令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二層小樓,眼睛裏閃爍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我就不信了。”他低聲說。
島上。
龔箭掛斷通訊,和老黑對視一眼。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兩個人的表情都在說同一句話,這仗,懸了。
沉默持續了好幾秒。最後還是龔箭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無奈的落寞:“我們第一仗,就輸了。”
老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想起了去年的何晨光,那個被全軍區公認的天才狙擊手。可林青表現出來的東西,跟何晨光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如果說何晨光是天才,那林青就是魔鬼。
一種能把人的自信心碾成粉末的魔鬼。
龔箭用力搓了搓臉,把那層恍惚搓掉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回岸邊。集合全連。”
老黑愣了一下:“指導員,你是要,”
“全連壓上。”龔箭的語氣恢複了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比發火更可怕,“他的狙擊再強,也隻是一個人。全連一百二十人,就算他挨個點名,也得點一百二十下。我就不信,一百二十個人衝不過去這一千米。”
“砰。”
話音未落,一顆子彈精準地釘在龔箭身側的大樹上,樹皮崩裂,木屑飛濺。彈著點距離他的腦袋不到三十厘米。
龔箭紋絲不動。他偏頭看了看那個彈孔,又抬頭望向遠處的二層小樓,那個模糊的窗口裏,一支槍管正緩緩收回。
老黑下意識地想拉他隱蔽,被龔箭一把擋開。
“他沒想殺我。”龔箭的聲音出奇地平靜,指了指樹幹上的彈孔,“你覺得他會失手嗎?”
老黑張著嘴,愣在那裏。確實,以林青前麵表現出來的槍法,這一槍如果要打人,龔箭現在已經“陣亡”了。
打樹,是警告。也是挑釁。
龔箭盯著那個窗口看了三秒,轉身大步往岸邊走去。軍靴踩在落葉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每一步都帶著火。
“他在挑釁我。”龔箭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老黑心口上。
老黑快步跟上去,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從軍這麼多年,頭一回被一個剛入伍的新兵逼到這個份上,被打得還不了手也就算了,人家還明擺著告訴你:我是在逗你玩。
龔箭此刻的心情複雜得像一團亂麻。從軍十餘年,從士兵到教導員,他什麼場麵沒見過?可被人當猴耍,這是頭一回。
但氣歸氣,他心裏有一塊地方卻怎麼也硬不起來。林青是他的兵。
鐵拳團的兵。
那個讓他丟盡臉麵的新兵蛋子,身上穿著的是鐵拳團的軍裝。
這種又氣又驕傲的感覺,折磨得他快要發瘋。
他加快了腳步。
必須速戰速決。拖得越久,鐵拳團的臉丟得越大。他要在林青做出更多準備之前,用絕對優勢兵力把他摁住。不管付出多大代價。
二樓窗口,林青從瞄準鏡裏看到了龔箭大踏步離去的背影,也看到了他眼神裏那團壓不住的怒火。
他收起槍,站起來,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範天雷盯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會特種狙擊戰術?”
林青沒回答。他轉身看向康雷,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康團長,龔指導員帶的是哪個連?看起來他們要全軍壓上了。您覺得......他們能撐多久?”
康雷以為自己聽錯了。
撐多久?不應該是他自己能撐多久嗎?
“你這個兵啊,”康雷正色道,“有天賦,有能力,但太傲了。一個連滿編製一百二十人,你一把狙擊槍挨個點名,也夠你點一陣子的。你不問問自己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