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朱櫟話落,涼亭中寂然無聲。
李善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了。
這少爺怎麼口沒遮攔的?
你提誰不好,提胡惟庸?
還說他要遭殃了?
李善長偷偷掃了朱元璋一眼。
後者微微一怔之下,便拿起茶碗緩緩喝了一口。
朱元璋的神色中,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但其內心卻閃過一抹疑惑。
“你可知胡惟庸是誰?”
朱元璋緩緩放下茶碗,帝眸盯了一下朱櫟。
但李善長卻從這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冷意。
李善長渾身如篩糠般的抖動。
“爹,胡惟庸是當朝丞相。”
朱櫟知道,那胡惟庸為相多年,卻仗著朱元璋的寵信,欺上瞞下,結黨營私,為非作歹。
他位居百官之首,更是驕橫跋扈,為所欲為。
那位大明洪武皇帝,卻任由其胡作非為,而不製止,最終,也釀成了震驚大明的胡惟庸案。
說白了,這胡惟庸案,便也是皇權與相權之爭。
自己老爹在外經商,經常接觸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萬一有誰跟胡惟庸有個瓜葛。
那豈不是惹禍上身?
況且,僅是這胡惟庸案,便被誅殺了三萬餘人。
朱櫟穿越沒有幾年,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可不想成為刀下之鬼。
“你也知道這胡惟庸乃當朝丞相。他身為朝中丞相,又怎麼會遭殃了呢?”
朱元璋有意無意的說了出來,頗有試探之意。
但在朱櫟聽來,卻不禁感歎老爹真是頭發長見識短。
胡惟庸之死,明顯是踩了老朱的逆鱗了。
“少爺,隔牆有耳,可不敢亂說。”
李善長連忙勸道,他生怕朱櫟口沒遮攔,又說出什麼對他不利的事情來。
“李先生,你多慮了,這京郊之地,誰會聽到?”
“少爺不知,這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李善長又語重心長的道。
再這麼說下去,他定會腦袋搬家的。
“李先生想多了,況且,這也不是我的想法,而是當今陛下!”
轟!
涼亭中,朱元璋一口茶險些噴出。
他劇烈的咳嗽了數聲,臉都咳紅了。
李善長隻覺雙腿一軟,不由得坐了下來。
這青年可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他還說,陛下要殺了胡惟庸?
這怎麼可能?
陛下雖然對胡惟庸的行為有些生氣。
但不至於將他殺了吧?
李善長頓覺這青年是在胡言亂語。
朱元璋的帝眸閃過了一抹冷意。
其實,他早就想鏟除胡惟庸了。
隻不過,一直都派人暗中監視胡惟庸。
可誰知,這朱櫟卻把他的心事說了出來。
朱元璋冷漠的看向朱櫟。
一股威勢自他的身上湧出,擴散而出。
朱元璋臉上露出一抹冷意。
這小子到底如何得知?
要知,他的想法,即便是馬皇後也不知曉。
更不用說徐達湯和等人了。
可如今,卻被他猜到了?
思忖片刻,朱元璋便打算試探一下。
“你怎知陛下要殺了胡惟庸?”
朱元璋露出玩味的神色。
那李善長更感不安了。
“爹,你一直在外地經商,不知這應天府的錯綜複雜。”
“人一旦掌握了權利,便不由自己了。”
“尤其,像胡惟庸,當初若不是被韓國公舉薦......”
“咦,李先生,你怎麼了?”
涼亭中,李善長抖得更厲害了,連茶碗都拿不住了。
朱櫟疑惑的朝他看去,不明所以。
“李先生太累了,你繼續說下去。”
朱元璋替李善長掩飾了過去,又問朱櫟。
“爹,其實,即便是李善長也不知胡惟庸飄了,他也刻意的跟胡惟庸保持距離。”
“哦?如此看來,李善長也知道了?”
朱元璋下意識的朝李善長看了一眼。
李善長都快哭了。
大哥咱別說了成不?
你別把我也帶進去啊。
李善長非常無助,都想奪門而去了。
“這胡惟庸為相之後,便結黨營私,暗中通倭,這些事情,陛下也都知道。”
陛下也知道了?
李善長終於明白了。
陛下讓蔣瓛去府邸找他,還讓他來到京郊之地。
這不是敘舊,而是要對胡惟庸動手了。
而且,這胡惟庸居然還通倭?
這可是株連九族,淩遲處死的大罪啊!
李善長都不敢聽下去了。
但他又深深看了朱櫟一眼。
他怎知胡惟庸通倭?
即便是朱元璋也露出疑惑之色。
要知,胡惟庸通倭之事,他也是從錦衣衛的密報中得知。
這也是上月之事,他讓錦衣衛又去查了。
可他沒想到,這朱櫟居然什麼都知道了。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是誰給他通風報信?
朱元璋搖搖頭,又覺不像。
朱櫟卻看出老爹的神色有異。
“爹,你這是怎麼了?”
“孩子,你這都是聽誰說的?”
朱元璋笑了笑,又向朱櫟問道。
“爹,這還用聽?普天之下,誰不知那丞相胡惟庸,就差把謀反兩字寫在臉上了。”
啥?
李善長要不是扶著石桌,早就嚇得跌坐在地了。
你這家夥可別亂說了。
再這麼搞下去,他李善長非得被株連九族不可。
什麼叫胡惟庸把謀反兩字寫在了臉上。
你這不是冤枉別人知情不報嗎?
“李先生,咱們在外麵經商多年,還真不知這些,你也沒聽過吧?”
朱元璋的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李善長打了個顫,連忙道:“老爺,我也不知,我真不知。”
眼見朱元璋的冰冷神色,李善長頓覺他再怎麼解釋也是蒼白無力的。
陛下他會信嗎?
連一個京郊青年都知道胡惟庸要謀反了。
可他卻不知道?
說出去,誰又會信?
陛下會信他的話?
李善長低著頭,不敢說了。
再怎麼解釋也沒用啊。
朱元璋轉頭又看向了朱櫟。
“爹,你現在好好想想,你有沒有跟胡惟庸,或者他認識的人,有什麼來往?有了就趕緊斷了。”
“陛下正在讓錦衣衛搜集證據,明年就該收網,將胡惟庸繩之以法了。”
嗯?
明年?
朱元璋更是疑惑了。
即便是他,也不確定什麼時候對胡惟庸動手。
可朱櫟卻知道了?
哈哈!
朱元璋忽然一笑:“李先生,我這兒子真是料事如神,如當世之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