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涼亭中,氣氛微妙。
李善長臉白如紙,一雙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這青年怎會知曉陛下明年就要殺了胡惟庸?
即便是他,也不知陛下早已對胡惟庸猜忌了。
尤其,陛下之言,那就像一根刺紮了進去。
“老爺所言極是,少爺真乃當世之諸葛。”
李善長連忙附和幾句,生怕又被朱元璋看出什麼。
“孩子,你說陛下明年就要收網,把胡惟庸繩之以法,這是誰告訴你的?”
朱元璋輕抿了口茶,神色玩味的道。
即便是他,也沒確定明年拿下胡惟庸。
這朱櫟又是如何得知?
難不成,是宮裏某人所說?
但從朱櫟神色中,卻看出並非如此。
朱元璋頗有好奇之色。
若是這朱櫟當真料事如神,那卻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李善長收斂心神,想聽聽朱櫟的想法。
他如何判定的?
難道真是猜測的?
“爹,當今陛下,英明神武,古往今來,誰可比肩?而那胡惟庸卻獨攬大權,任人唯親,門生故吏遍布朝堂,如此之人,陛下又如何容忍?”
“後世之君怯懦,或許,這胡惟庸可為權臣,但當今陛下,乃當世之英主,可比秦皇漢武,那胡惟庸卻想著淩駕於陛下之上,如此庸碌之人,當如蠢豬!”
嗯?
一席話,說得朱元璋露出欣喜之色。
沒想到這朱櫟竟是有如此見底。
那英明神武,當世之英主,說得朱元璋頗為受用。
他知道,這並非朱櫟的拍馬屁之言,而是真心實意的稱讚他朱元璋。
李善長的一顆心猛地提了起來。
的確,胡惟庸的野心太大了。
當今陛下,絕非懦弱之君。
他卻毫不收斂,肆意妄為。
如此之人,離敗亡不遠了。
但,胡惟庸若是被殺,那些與他親近之人,又會如何?
李善長身軀顫栗,臉更白了。
以陛下之性格,恐怕,那些親近之人,是一個都逃不掉的。
而他李善長即便是現在跟胡惟庸切割了關係。
可之前呢?胡惟庸能夠被陛下發現,不正是因他的舉薦嗎?
那他恐怕也是難逃一死啊。
李善長不由得看向了朱櫟。
他的眼神中,漸有祈求之色。
別說了行不?
真是太嚇人了。
尤其,從朱元璋的眼神中,李善長也漸漸讀懂了其中之意。
不過,朱櫟也有他的想法。
胡惟庸案,那可是非常恐怖的。
可老爹他的神色,好像並不懼怕。
“所以啊老爹,咱現在就趕緊跟外人斷了,保命要緊啊。”
倒不是朱櫟怯懦,這種事,可不能惹火上身了。
朱元璋看向朱櫟,微微一笑。
“孩子,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見底,即便是諸葛丞相,也不如你。”
朱櫟的分析,著實出乎朱元璋的意料。
朱元璋又忍不住誇讚道。
朱櫟頭都大了。
拜托老爹,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你還在開玩笑?
他可不想成為胡惟庸第二。
嫌自己活太久了?
“爹,你怎麼還不明白?”
朱櫟喝了口茶,都有些無語了。
敢情他說了這麼多,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孩子,你說咱怎麼不明白?”
朱元璋神色疑惑的問道。
“爹,你以為陛下殺胡惟庸,就是因為他謀反嗎?”
嗯?
朱元璋神色微怔。
這朱櫟的話,又讓他疑惑了。
就連朱元璋也懷疑了。
這小子莫不是咱肚子裏的蛔蟲?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李善長神色震驚的看了眼朱櫟,又扭頭偷偷看了眼朱元璋。
這是什麼情況?
陛下不是因為胡惟庸謀反而殺他?
難不成,是另有原因?
可是,這朱櫟又是如何得知的?
李善長的心,又顫了一下。
他感覺有些猜不透了。
真是天威難測啊!
李善長神色緊張,便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緩釋內心的不安。
朱元璋饒有興致的看著朱櫟。
“我兒,那你說陛下又是因為什麼殺胡惟庸?”
朱櫟都無語了。
他老爹吃的鹽比他吃的米都多,居然連這些都看不出來?
“爹,我不是說了,陛下他英明神武,絕不會任由誰淩駕於他之上,所以,陛下殺胡惟庸,便也是為了罷黜相權!”
罷黜相權!
李善長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李善長又不安起來。
“爹,自古以來,皇權相權,早已爭執已久。相權淩駕於百官之上,乃皇權之下,萬民之上。”
“這相權,用得好了,便可為皇權服務,成為製衡百官的利器,可若是用不好,便會反受其害。”
“古往今來,相權皇權之爭,便不曾斷過,當今陛下,也曾想過這個問題,而胡惟庸的出現,也讓陛下更為堅定這個想法。”
“陛下之意,便是借胡惟庸案,收回相權!”
轟!
涼亭中,冷風驟起。
李善長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原來,這才是陛下本意啊。
可陛下他,當真是這麼想的?
若果真如此,這青年又如何得知?
難道,他僅憑感覺便洞悉此事?
那李善長又看了朱元璋一眼。
他的眼神中,滿是驚懼與不安。
朱元璋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這朱櫟怎會得知他心中所想?
他確實有這個想法。
但這個想法,也並未告知文武百官。
畢竟,相權由來已久,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廢黜的。
即便是以胡惟庸案為引子,那也需要深思熟慮的。
可朱櫟卻看清了這件事。
他還有自己的見底。
這使得朱元璋不由得深深看了朱櫟一眼。
此人之才,真是絕無僅有。
朱櫟也看出二人的神色變化。
比起老爹的神色改變,那李先生更誇張了。
那臉白的跟鬼一樣。
“李先生,你臉怎麼這麼白?”
朱櫟不解,便詢問道。
“李先生他在路上偶感風寒。”
朱元璋看出李善長的忌憚,便替他解圍道。
“對,少爺,我偶感風寒,咳咳。”
“感染風寒?那是會死人的。”
朱櫟皺眉,不覺有了一絲擔心。
死人?
李善長人都麻了。
他現在最忌諱的就是這個死字了。
換做別人,誰敢咒他?
可現在他還要繼續裝下去。
“少爺不知,我命硬,命硬,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