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工作室。
沈黛鳶下周要辦《雲境》個人氣象攝影展。
這是她入行六年來的第一個個人展,意義非凡。
展廳的物料、媒體對接、讚助商確認,全是我在跟進。
推開會議室的門,沈黛鳶正在和幾個策展人開會。
江辰逸也在。
他坐在沈黛鳶旁邊的副位,穿著一件和我那件一模一樣的深灰色夾克。
"這個區域的燈光還得調暗一點,不然凸顯不出雷暴雲的壓迫感。"
江辰逸指著圖紙,語氣專業且自信。
沈黛鳶點頭附和。
"對,辰逸說得對,按他說的改。"
我走過去,把手裏的核對清單放在桌上。
"主展區的文字說明我校對完了,廠商下午會來做最後安裝。"
沈黛鳶頭也沒抬,隻是"嗯"了一聲。
"姐夫辛苦啦。"
江辰逸轉過頭,衝我笑得一臉無害。
"這些繁瑣的排版工作最耗神了,多虧有你幫黛鳶分擔。"
"分內的事。"
我麵無表情地收回筆。
"對了黛鳶。"
江辰逸突然把一張打印出來的展板設計圖推到中間。
"主展位那個《風眼》的旁邊,數據分析署名那裏,是不是打錯字了?"
我停下腳步。
《風眼》是這次展會的重頭戲。
那張照片背後附帶的台風路徑氣象建模,是我熬了三個通宵,查閱了近五年的衛星數據才做出來的。
這不僅是照片的補充,更是學術價值的體現。
我轉過身,看向那張設計圖。
署名欄上,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字:江辰逸。
"沒打錯。"
沈黛鳶的聲音很平靜。
我看著她。
"沈黛鳶,那份建模數據是我做的。"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策展人麵麵相覷,借口去抽煙退了出去。
門關上。
江辰逸立刻站了起來,一臉歉意。
"姐夫你別誤會,我沒想搶你的功勞。是黛鳶說......"
"我說換的。"
沈黛鳶打斷他,直視我的眼睛。
"辰逸今年年底要評副高級氣象師,職稱評審就差一個市級以上展覽的署名資質。"
"所以你就拿我熬了三個晚上的心血去送人情?"
"你又不評職稱!"
沈黛鳶皺起眉頭,似乎很不理解我的較真。
"你一個行政後勤,要這個專業數據的署名有什麼用?放在履曆上別人也覺得奇怪。"
"那是我做的。"
我一字一句地重複。
"霍司宸,你能不能格局大一點?"
沈黛鳶站起身,語氣裏帶著慣有的說教。
"辰逸是學這個的,他拿這個數據合情合理。而且他也幫我看過很多片子的構圖,署個名怎麼了?"
"學這個的,連個建模自己都做不出來嗎?"
我冷冷地看向江辰逸。
江辰逸眼眶瞬間紅了。
"姐夫,你別這樣。如果是為了這個數據,我不要了就是。"
他咬著嘴唇,喉結上下滾動,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黛鳶,還是把署名改回姐夫吧。我評不上副高沒關係,不能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感情。"
"改什麼改!"
沈黛鳶一把拉住江辰逸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後。
"這事我說了算。"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霍司宸,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
以前我為了幫她攢錢買第一台單反,吃了半個月的泡麵。
以前我在雷雨天陪她去山頂,發高燒差點轉成肺炎。
那時候她說,司宸,我所有的榮譽都有你一半。
現在,她嫌我斤斤計較。
"好。"
我點點頭,將手裏備用的修正貼扔進了垃圾桶。
"不改了。"
沈黛鳶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同意了?"
"同意了。這是你的展子,你愛寫誰的名字就寫誰的。"
我轉身往外走。
"司宸!"
沈黛鳶在後麵叫住我,語氣軟了幾分。
"晚上的慶功宴你定個位置,大家這段時間都辛苦了,一起吃個飯。"
"我很忙,沒空定。"
"你有什麼可忙的?物料不都對完了嗎?"
"忙著交接工作。"
我沒有回頭,直接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工位,我打開抽屜。
裏麵躺著一封已經簽好字的離職申請表。
這是我兩周前就遞交的,今天正好走完最後一道審批。
把屬於我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裝進紙箱。
其實很少。
這六年,我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填滿她的生活上。
輪到自己,隻剩下一個馬克杯和幾支筆。
手機震動了一下。
紀淩霄發來消息:"沈黛鳶居然讓我去參加她的破影展慶功宴,我去不去?"
"去。"
我回了一個字。
"順便幫我見證一下,他們到底能有多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