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蠅頭小利?”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覺得她陌生得可怕。
“顧尋晴,你把我的心血拿去送人情,還怪我不顧大局?”
“一幅畫而已,你至於嗎?”
她煩躁地扯了扯圍巾。
“等這次申報成功了,公司的名氣打出去,以後多的是機會讓你署名。”
“你不要總是像個市井潑皮一樣,揪著一點小事不放。”
市井潑皮。
四年不計回報的付出,最後換來的是這四個字。
我低頭看著自己右手食指上的傷口。
原本快要結痂的傷口,剛才被她狠狠一捏,再次崩裂。
暗紅色的血絲滲出來,滴在安全通道的水泥地上。
顧尋晴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色變了變。
但她第一反應並不是關心我的傷。
“你趕緊拿紙擦擦,別弄臟了地毯,這酒店賠起來很貴的。”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方真絲手帕,遞到我麵前。
那是蘇慕朝上個月送她的生日禮物。
我沒有接。
“顧尋晴,我爺爺下周要做心臟搭橋手術,需要五萬塊的押金。”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把我這半年的分紅結給我。”
這是我今天來找她的第二個目的。
顧尋晴的動作僵住了,她收回手帕,眼神有些躲閃。
“分紅的事......等下個月再說。”
“為什麼?”
“慕朝這個展辦得比較急,場地費和宣傳費超支了,我把賬上的流動資金先墊進去了。”
她避開我的目光,語氣裏帶著一絲心虛,但很快又強硬起來。
“這筆錢算公司借給他的,下個月他拉到投資就還上。”
我看著她。
五萬塊。
對於顧氏的賬目來說,這隻是一筆小錢。
但她寧願把錢拿去給蘇慕朝裝點門麵,也不願意結給我去救我爺爺的命。
“那是我的錢。”我一字一頓地說。
“葉織北,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逼我是嗎?”
她再次皺起眉頭。
“爺爺的病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晚交幾天押金醫院還能把人趕出來不成?”
“你懂不懂什麼叫輕重緩急?”
在她眼裏,蘇慕朝的麵子,永遠比我爺爺的命重要。
“好。”
我點點頭,沒有再爭辯半句。
“你記得你說過的話。”
我轉身拉開安全通道的門,走了出去。
顧尋晴在背後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但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裏,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男士香水味。
那是蘇慕朝最喜歡的味道。
我徑直走向工作台,打開了那個上了鎖的樟木箱子。
裏麵放著我準備遞交的國家級非遺申報作品——一幅還未完工的《洛神賦》。
以及,一卷被細心包裹在紅綢裏的“孔雀羽線”。
這是我爺爺當年留下來的遺物。
真正的孔雀羽毛手工劈絲,極細,極脆,色彩在光線下會流轉出驚人的光澤。
全中國能熟練使用這種線進行緙絲的人,不超過三個。
我是其中之一。
這也是我用來衝擊國家級傳承人的最後底牌。
我解開紅綢,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線軸上,少了一大截。
斷口處參差不齊,明顯是被外行人用剪刀粗暴剪斷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了。
顧尋晴帶著蘇慕朝走了進來。
蘇慕朝手裏正拿著一根逗貓棒,上麵綁著的,正是我那截失蹤的孔雀羽線。
那流光溢彩的羽線,被他胡亂打成了一個死結,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尋晴姐,你家的線還挺好看的,閃閃發光的,我們家布丁肯定喜歡。”
他隨口說著,渾然不覺自己手裏拿著的是無價之寶。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逗貓棒。
“你幹什麼!”
蘇慕朝驚呼一聲,順勢往後退了一步,踉蹌著跌進顧尋晴的懷裏。
“尋晴姐,他搶人東西!”
顧尋晴穩穩接住他,轉頭怒視著我。
“葉織北,你發什麼瘋?”
我雙手顫抖著,試圖解開那個死結。
但孔雀羽線太脆了,被他這樣粗暴地揉搓,已經出現了斷層,根本無法再用於精細的緙絲。
毀了。
我準備了半年的作品,我爺爺留給我的唯一念想,就這麼毀了。
“誰準你動我的東西的?”
我紅著眼眶,死死盯著蘇慕朝。
“不就是一截破線嗎?你至於這麼大呼小叫的嗎?”
蘇慕朝躲在顧尋晴身後,一臉不以為然。
“我看它放在盒子裏沒人用,就拿了一點......”
“閉嘴!”我厲聲喝道。
顧尋晴一把將我推開。
“葉織北,你夠了!”
她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不耐煩。
“一截線而已,我明天買十卷還你就是了。”
“你這副摳搜小氣的樣子,真讓人反胃。”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我手裏奪過那根逗貓棒。
當著我的麵,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現在扯平了。給慕朝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