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既然知道隻有我能接上,就該明白那不是體力活。”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二十塊錢的轉賬記錄。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摳字眼!”
顧尋晴在電話那頭吼了出來。
“慕朝急得都快哭了,這幅作品要是毀了,他的名聲就全完了。”
“那是他的作品,關我什麼事?”
“葉織北!”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是不是非要逼我求你?你平時懂事一點行不行?”
“我就是因為太懂事了,才會被你們當成理所當然的抹布。”
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順便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扔在了一旁。
額頭燙得像有一團火在燒,我強撐著站起身,拿上外套準備去醫院掛急診。
走到玄關,我下意識地看向鞋櫃。
那裏原本放著顧尋晴給我買的第一雙情侶球鞋。
現在隻剩下一個空蕩蕩的位置。
上個月蘇慕朝來家裏做客,說他的鞋底磨破了,把那雙球鞋穿走了。
顧尋晴當時說:“一雙舊鞋而已,改天我給你買雙新的。”
那雙新的,直到今天也沒有兌現。
我推開門,十一月的冷風灌進領口,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一個人打車,一個人掛號,一個人坐在發熱門診的長椅上等叫號。
頭頂的白熾燈慘白刺眼。
旁邊的一對情侶,女生正小心翼翼地拿著溫水杯,給男生喂藥。
我收回視線,盯著自己化膿的右手食指。
其實,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被她拋下。
第二瓶點滴掛到一半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是我訂閱的藝術資訊推送。
標題極其醒目:《青年才俊蘇慕朝驚豔首展,緙絲絕技再現世間》。
我點開鏈接。
第一張配圖,就是那幅被顧尋晴拿去送展的《千裏江山》。
畫麵裏,蘇慕朝穿著一身素雅的中式長衫,手裏拿著我的那把象牙劈絲刀,站在織機前。
顧尋晴站在他身後,微微俯身,雙手虛虛環著他,似乎在指導他下針。
兩人相視而笑,才子佳人,宛如一對璧人。
配文寫著:“顧氏緙絲第四代傳人顧尋晴,攜手藍顏知己蘇慕朝,共同完成巨作。”
我死死盯著“共同完成”四個字。
那幅圖,長兩米,寬八十公分。
每一根絲線,都是我坐在昏暗的台燈下,用這雙布滿傷口的手,一根一根劈出來的。
顧尋晴負責定主調,剩下的所有細節填補,全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的心血。
蘇慕朝連這幅畫用了幾種顏色都說不出來。
現在,他成了藍顏知己,成了共同創作者。
而我,甚至連個名字都不配擁有。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按著棉簽,走出了醫院。
打車直奔展廳。
推開展廳大門的時候,裏麵正在進行祝酒環節。
蘇慕朝舉著香檳,笑盈盈地麵對鏡頭。
“其實這幅作品能完成,多虧了尋晴姐的鼓勵。”
“這門手藝太需要靜心了,我好幾次想放棄,都是她陪著我熬夜。”
人群裏爆發出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顧尋晴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套裙,站在燈光下,滿眼都是縱容的笑意。
我走到他們麵前。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顧尋晴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來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警告。
“我來看看你們是怎麼‘共同完成’這幅作品的。”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展廳裏異常清晰。
蘇慕朝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織北哥,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隻是借尋晴姐的場子......”
“閉嘴。”
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你手裏拿的那把象牙刀,是我爺爺留給我的。放下。”
蘇慕朝像是被嚇到了,手一抖,象牙刀掉在了地毯上。
顧尋晴立刻將他擋在身後。
“葉織北,你瘋夠了沒有?”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剛好捏在我化膿的傷口上。
鑽心的劇痛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放手。”我咬著牙。
“你跟我出來!”
她不顧我的掙紮,強行把我拖出了展廳,一直拉到無人的安全通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
“慕朝今天好不容易辦個展,你非要在這種場合讓我下不來台?”
“那是我的作品。”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額頭的冷汗一滴滴落下來。
“署名為什麼沒有我?”
顧尋晴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就因為這點小事”的荒謬表情。
“慕朝的父親是文旅局退下來的老領導,這次申報非遺項目,需要他的人脈。”
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掛他的名字,是為了顧氏緙絲的大局。”
“你這麼大的人了,能不能懂點人情世故?別整天隻盯著眼前那點蠅頭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