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冷宮的門被沉重地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我連人帶甕被粗暴地扔在了長滿青苔的角落裏。

這裏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黴味。

甕裏的藥水早已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我殘缺的四肢百骸蔓延。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靠近。

“長皇子？是長皇子殿下嗎？”

一個蒼老顫抖的聲音響起。

是冷宮裏唯一負責打掃的李公公。

當年我母後在世時，曾對他有過一飯之恩。

他顫巍巍地掀開罩在我頭上的黑布。

借著慘白的月光，他看清了我那張被毀容、瞎了雙眼的臉。

“老天爺啊！殿下，您怎麼變成了這樣！”李公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得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手，想要把我從甕裏扶出來。

“殿下，老奴扶您出來，這甕裏太涼了......”

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往上提。

可是，隨著我的身體被拉出甕口，李公公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啊——！手呢？殿下的手和腿呢？！”

他嚇得跌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我重重地跌回甕裏，黑色的藥水濺了他一身。

我那空蕩蕩的袖管和褲腿，在月光下顯得無比淒慘。

我聽著李公公撕心裂肺的哭喊，心裏卻沒有一絲波瀾。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將下巴抵在甕的邊緣，向他艱難地招了招頭。

李公公連滾帶爬地湊過來，泣不成聲：“殿下......殿下您要吩咐老奴什麼？老奴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要去求皇上給您請太醫！”

我搖了搖頭。

請太醫有什麼用？我的手腳長不回來了，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我的心也早就爛透了。

我張開嘴，用殘缺不全的牙齒，死死咬住掛在脖子上的一根紅繩。

那是顧婉瑩當年出征前，親自去護國寺求來開光的定情玉佩。

她曾親手為我戴上，說這塊玉佩見證了她的心意，人在玉在。

在敵國受辱的三年，我哪怕被打得皮開肉綻，也死死護著這塊玉佩不讓別人搶走。

現在，我覺得它臟透了。

我用牙齒狠狠咬在繩上。

原本就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鬆動的牙齒，瞬間崩斷了兩顆。

滿嘴都是濃烈的血腥味，我慢慢用牙齒磨，直到它斷裂。

我鬆口將混著鮮血的碎牙吐在地上，那塊上好的羊脂玉也應聲而落掉落在地。

我聽見了，它碎了。

我對著李公公發出嘶啞的聲音，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碎玉。

李公公思索了會兒，不確定地開口：“是......是要還給顧大人......？”

我笑了，釋然的那種，點了點頭。

李公公的手顫抖著摸了摸我的臉，沒再說什麼，我隻聽到一陣步伐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