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後。
“散開,先散開,莫妨礙衙門辦事。”
京畿衙門的衙役一邊在街上張貼皇榜,一邊驅開圍觀的老百姓。
歲末,皇都發生了三件大事。
一是皇後中毒病危,二是與藩王聯姻的公主燕南珠送嫁途中,眾目睽睽下竟突然失蹤。
皇榜一則向民間求醫,一則尋找公主的線索。
陰霾籠罩在皇都上方。
太醫院、京兆府和大理寺,此時一個比一個心塞和惶恐。
這裏頭,唯有第三件事沾了絲喜氣,鎮北元帥左燕臣大婚。
然而這樁喜事,又透著有幾分蹊蹺古怪。
左燕臣迎娶的並非心慕的燕南霜。
一月前,燕南霜以病弱為由,婉拒婚約。
燕南霜的母親長公主遂向皇帝進言,說自己收了一名義女,不如以此代嫁。
那名義女卻是教坊司一名歌姬。說是教坊司,做的還不是服侍權貴的營生?
宮廷內外都斷定皇帝不會賜婚,哪知皇帝卻跟左燕臣說了,左燕臣也爽快應下,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今晚正值吉時,鎮北王府內外已掛上了大紅燈籠。
與此同時,王府後院一處僻靜的屋舍外頭,侍女阿婉手捧紅妝,推門而入。
她細眉窄腮,輪廓顯得有些尖刻。
腳步聲驚動了妝台前銅鏡裏的臉。
盈如秋水的眼眸,如驚鹿般閃動,當真是我見猶憐。
鏡前女子正是此刻皇都裏的談資,糊裏糊塗成為了長公主義女的歌姬——宋知年。
聽到阿婉進門的聲響,宋知年猛然回過頭來,“阿婉姐姐?”
“是我。”阿婉笑著將喜服放下。
她和宋知年是同鄉,素日裏有些來往,這活兒便落到了她手上。
她熱絡地拉住對方的手,“知年,你成了王妃,日後可要照料著點姐姐才好。”
宋知年眉眼低垂,“阿婉姐姐,我身份低微,你說貴人為何會將我給左王?即便郡主不同意,這婚也該賜給左王院中那些姑娘才對。”
京中誰人不知,左燕臣養了幾位紅顏知己,個個有來頭。
“這宮中的主子心思似海,哪是你我能猜度的。但知年妹妹,左王院裏那些姑娘,素日裏這名頭那名頭的,還不是沒這福分!你隻需牢記這點便好。”
阿婉含笑勸慰,眉眼深處嫉恨卻一閃而過。
“我何德何能同姑娘們相比,姐姐快別這麼說。”宋知年惶恐道。
“宋姑娘準備好了嗎,稍後便要行禮。”
門上忽而傳來輕叩之聲,動靜不大,卻並非商量的姿態。
阿婉忙提醒,“是傅管家。”
“馬......馬上。”宋知年連忙應答,又囁喏開口:“傅大人,請問......左王回來了嗎?”
鄰郡出現了一夥厲害的流寇,身手矯健,又善於藏匿,官兵幾次拿不下來,報到京中求助,京兆尹便請左燕臣前去鎮壓。
門外,王府管事傅雅望笑道:“一切準備妥當,姑娘不必擔心。”
他並未正麵回應左燕臣的行蹤,宋知年心中忐忑,又怕多問惹對方不高興,隻好應了一聲。
阿婉心裏道了句“蠢貨”,聲音仍是溫柔:“那我先出去了,喜娘少頃便來接你。”
宋知年再不濟日後也是王妃,吃穿用度她可旁落一二,若非如此,她怎會和這小蹄子多費唇舌。
“府上隻有姐姐瞧得起我,知年定記得你的好。”宋知年起來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