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山秀毓如黛高聳入雲,水波泱泱仿佛無窮盡。
月牙收緊韁繩,馬車也隨之停下。
眼前這抹長河,名喚秀水,從西涼起,流經北狄,入東陵。
月牙摘下頭上金簪,從船家手中換得一隻小船。
此去東陵之路太過遙遠,冬凝的屍身恐會腐敗。
月牙淚如雨下,“冬主,月牙無用,隻能送您到這裏,就讓這秀水帶您回家。”
哪怕蚍蜉撼樹,以卵擊石,月牙有生之年也要手刃左燕臣,替你和風回兩萬冤魂討回公道。
她顫抖著撩開簾帳,將冬凝抱出來。
此時,一陣馬蹄聲卻自背後悶沉傳來,她警惕回身,隻見塵土微揚中,來者蒙麵,作黑衣勁裝打扮。
及至,一字排開,將來路堵死。
月牙心中一沉,將冬凝輕輕放下,手按到腰間九節鞭上。
冬凝曾手把手教授她武藝,讓她在任何時候都得以自保。
為首之人太陽穴微鼓,目含精光,諱莫如深。
“小娘子,將秦冬凝留下,我可作主,放你離去。”
她仰首,“閣下是何人,若我說......不呢?”
黑衣人聲音依舊平靜,“那今日此處便也是你的墳塋。”
月牙迅速側身,長鞭卷起冬凝的屍身,送進小船。
船家見勢不對,拚命劃船離去。
後方露白,月牙背脊同時也被對方一劍刺中。
“找死。”為首黑衣人狠聲說罷,下令齊攻。
月牙忍痛,回手將袖箭盡數射出。
對方閃避之際,她趁機奪過對方長劍,刺中另一名黑衣人。
船家驚恐地躍入水中,棄船而逃。
天色昏暗,群山頂峰一團黑雲聚攏,一場大雨蓄勢待發。
地上,臥了一名黑衣人的屍首,還有一人身受重傷。但月牙也成了血人。
眾殺手十分詫異,他們本以為,秦冬凝的屍骸出了大理寺就是手到拿來的事。沒想到這女子竟如此棘手,身中多劍還負隅頑抗。
但這也讓激起了他們的怒火,出手愈發狠厲。
月牙裙下淌落的血跡,越來越大。
她忽而轉身,眾人都是一愣。
為首的黑衣人猛地意識到什麼,厲聲喝道:“不好,她要毀掉秦冬凝的屍身。”
數劍齊下,加諸其身。
火折子卻被月牙奮力一擲,落到船上。
水波橫斜,晚照如曦,船上火光粼粼。黑衣人紛紛躍入水中,想要遊過去滅火。
“月牙下輩子一定、一定陪你走到最後......”
月牙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凝著小舟無聲流淚。
就在此時,一道月白身影驟然而至,點水渡掠到舟旁。
這人明顯輕功更高,這幫人真正的頭目到了?
“你別碰她!”月牙死死瞪著前方。
可是,她無力阻止,生命已從她身上流逝。
無邊的痛楚襲來,她隻能盼這把火能燒得再猛一些,再猛一些。
一滴水珠子驟然落到她臉上!
月牙一顫,下雨了?
雨水就如斷線珍珠,小舟火勢很快減弱。
難道天道如此不公?月牙大慟,“我咒這北狄王室終將分離崩析,我咒你左燕臣......不得好.死,永失所愛......”
她眼睛大睜,沒了呼吸,最後時刻一顆淚珠猶然定在眼下。
可這滴淚太輕,不過如水落入水中,又如何能在皇都這座龐然大物前,翻出一絲漣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