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讓我掃地?”
我看著沈岫晴,聲音輕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沈岫晴一邊擦手,一邊理所當然地看著我。
“不然呢?我手腕上有舊傷不能幹重活,你不知道嗎?”
“問川今天逛了一下午街累壞了。你不收拾誰收拾?”
她走到沙發邊,從蘇問川手裏接過那個屬於我的馬克杯。
甚至都沒有避諱,直接就著杯沿喝了一口水。
“再說了,不就是弄臟了一塊地毯。明天找家政來洗不就行了。”
她瞥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警告。
“別又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問川就是來慶祝一下,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斤斤計較。
我聽著這四個字,目光落在蘇問川身上。
他正得意地看著我,腳上還穿著我的棉拖鞋。
那雙拖鞋是限量版,我平時連水都不舍得沾。
現在上麵沾滿了外賣灑出來的紅油。
“岫晴姐,你別說榆川哥了。”
蘇問川假惺惺地站起來。
“這地毯確實挺貴的,要不我用我下個月的生活費賠給榆川哥吧。”
他說著,還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反正我也習慣了,用什麼都要被人嫌棄。不像榆川哥,有你這麼護著。”
沈岫晴立刻沉下臉。
“賠什麼賠?”
她轉頭怒視我。
“唐榆川,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非要逼得問川給你道歉你才滿意嗎?”
“東西是我弄臟的,有本事你衝我來。”
她擋在蘇問川麵前,像個保護弱小的騎士。
我看著這個我照顧了六年、陪她在雪山上數次死裏逃生的女人。
突然覺得極其陌生。
我越過他們,走到沙發旁。
端起桌上那個蘇問川喝剩的半杯水。
手腕一翻。
整杯水精確無誤地澆在了那塊波斯地毯的汙漬上。
“唐榆川!”
沈岫晴驚怒地拔高了聲音。
“你幹什麼!”
我放下杯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不幹什麼。既然臟了,就臟得徹底一點。”
我看著沈岫晴。
“這地毯是你送我的。現在我不要了。你們慢慢欣賞。”
說完,我沒有理會他們在身後的跳腳。
徑直走進了臥室。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到沈岫晴在外麵砸東西的聲音。
“唐榆川!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沒有反鎖門。
隻是走到衣櫃前,拖出了那個很久沒用過的黑色行李箱。
我開始清理我的東西。
衣服、護膚品、登山設備。
每拿一樣,我都會想起當時沈岫晴對我說過的話。
“榆川,你穿這件紅色的最好看,在雪地裏像一團火。”
現在那團火,要披在別人身上了。
我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木製的密碼盒。
打開盒子,一塊形狀奇特的水晶靜靜地躺在防震墊上。
那是三年前,沈岫晴第一次帶我爬象神山時,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撿到送給我的。
那時候她喘著粗氣,手凍得通紅。
把水晶塞進我手裏的時候,她眼睛裏閃著光。
“榆川,這是象神的賜福。”
“我沈岫晴發誓,這輩子都會像這塊水晶一樣,對你純粹無瑕。”
我伸手拿起那塊水晶。
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過來。
純粹無瑕。
我翻出手機,點開沈岫晴的微信。
往上滑。
全是我單方麵的叮囑。
“今天降溫,記得帶噴霧。”
“飯在保溫桶裏,別吃涼的。”
“問川的視頻我幫你剪好了,你早點睡。”
而她的回複,永遠隻有簡短的“嗯”、“好”、“知道了”。
我點開相冊,點進一個加密文件夾。
裏麵是我這三年為了記錄沈岫晴每一次哮喘發作的時間、症狀而做的表格。
整整三千多條記錄。
旁邊還配著她每次發作時,我用過的藥物清單。
我曾經以為,這些記錄是我們相依為命的證明。
現在看來,不過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門外突然傳來蘇問川嬌滴滴的聲音。
“岫晴姐,你別氣了。榆川哥就是那個脾氣。我今晚不住這了,免得他看著我心煩。”
沈岫晴立刻安撫他。
“不行,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就在客臥睡。這是我家,我還做不了主了?”
她故意把聲音拔高,像是特意說給我聽的。
“他要鬧就讓他鬧。等他冷靜下來,自然會出來收拾殘局。”
收拾殘局。
我把那塊象神山水晶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然後把手機裏的那個加密文件夾,徹底刪除。
清空回收站。
我不會再出來收拾殘局了,沈岫晴。
一次也不會了。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拉上拉鏈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像是在為這段六年的感情,畫上一個最終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