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我辦完了公司的人事調動申請。
下周一,我就正式調往上海分公司,永遠離開成都。
拿著蓋好紅章的調令,我走出寫字樓。
秋雨下得很急。
我沒有帶傘,隻能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網約車。
就在我拉開車門的瞬間。
一輛失控的外賣電動車從側麵猛地衝了過來。
“砰——”
我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馬路牙子上。
眼前一陣發黑。
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了下來,糊住了我的左眼。
周圍響起路人的驚呼聲。
外賣小哥嚇得臉色慘白,連連道歉。
我捂著流血的額頭,在一片混亂中摸出了手機。
撥通了沈岫晴的電話。
這是我六年來的本能,遇到危險,第一個想到她。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沈岫晴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背景音很嘈雜,有動物的叫聲和蘇問川壓抑的哭泣聲。
“沈岫晴,我出車禍了。”
我強忍著眩暈,聲音因為疼痛有些發抖。
“在繞城南段。流了很多血。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接著,蘇問川尖銳的哭聲傳了過來。
“岫晴姐!布丁好像快不行了......它連呼吸都很困難!怎麼辦啊!”
布丁,是蘇問川養的一隻布偶貓。
沈岫晴的聲音立刻變得焦急。
“別怕別怕,我已經掛好急診了,我們馬上就到寵物醫院。”
她安撫完蘇問川,才重新對著電話開口。
語氣冰冷得像是在訓斥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唐榆川,你又玩這種狼來了的遊戲?”
“昨天裝清高不收拾屋子,今天又編出車禍的謊話來爭寵?”
我靠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麵上,雨水混著血水流進脖子裏。
“我沒有編謊話。”
“我真的被撞了,就在......”
“夠了!”
沈岫晴不耐煩地打斷我。
“問川的貓突發急性腎衰竭,他現在情緒很崩潰。我沒空聽你在這裏裝死!”
“你要是真出車禍了,就自己叫救護車。別來煩我。”
“嘟——嘟——”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通話結束”四個字。
突然就笑了。
笑得扯痛了額頭的傷口,眼淚混著血水一起流了下來。
三年。
我陪她熬過了無數個因為哮喘差點窒息的夜晚。
她現在,連給我叫一輛救護車的時間都不願意施舍。
因為另一隻貓,比我的命更重要。
我沒有再打過去。
在路人的幫助下,我上了救護車。
額頭縫了五針,醫生說可能會留疤。
我聽著,心裏沒有任何波瀾。
處理完傷口,我已經平靜到了極點。
我打車回了那套我和沈岫晴同居了四年的房子。
推開門。
滿屋子依然是昨晚留下的狼藉。
他們還沒回來。
應該還在寵物醫院陪那隻貓吧。
我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的路燈光,我走向玄關。
將我的拖鞋、雨傘,一樣一樣扔進垃圾袋。
然後是洗手台上的牙刷、毛巾、護膚品。
陽台上的多肉植物。
廚房裏我買的成套的餐具。
我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將這套房子裏,屬於唐榆川的所有痕跡,一點一點地抹除。
四個小時後。
客廳裏堆滿了黑色的垃圾袋。
我聯係了同城搬家,把行李箱和重要的私人物品提前送到了酒店。
剩下的這些垃圾,我親手丟進了小區樓下的垃圾站。
最後一次回到空蕩蕩的房子。
空氣裏隻剩下沈岫晴常用的那種木質香薰的味道。
再也沒有我生活過的氣息。
我走到茶幾前。
把備用鑰匙、門禁卡,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玻璃桌麵上。
最後。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塊象神山水晶。
它依然純粹無瑕。
但我已經不需要它的賜福了。
我把它壓在鑰匙上。
轉身,關門。
沒有任何留戀。
......
晚上十一點。
沈岫晴疲憊地推開家門。
蘇問川跟在她身後,揉著紅腫的眼睛。
沈岫晴隨手按下客廳的開關。
“去洗個澡吧,折騰了一晚上......”
燈光大亮。
她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沈岫晴的目光僵硬地轉動。
最終,落在了茶幾上。
那裏孤零零地放著一串鑰匙,一張門禁卡。
以及。
那塊她曾發誓要一輩子對我純粹無瑕的,象神山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