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榆川哥,你那件紅色的始祖鳥衝鋒衣,能不能借我穿穿?”
回到成都的第三天。
我正蹲在客廳整理這三年來的登山裝備。
蘇問川毫無預兆地推門走了進來,直接越過我,蹲在那個最大的裝備箱前。
他熟練地翻出壓在最下麵的一套絕版衝鋒衣。
“岫晴姐說下周要帶我去川西拍秋景。我沒合適的衣服,她讓我來找你拿。”
他把衣服抱在懷裏,笑得一臉天真。
“反正你現在也不怎麼去雪山了,放著也是浪費嘛。”
我停下手裏擦拭冰爪的動作。
那件衝鋒衣,是沈岫晴第一次陪我爬四姑娘山時,我為了配她的衝鋒衣特意買的情侶款。
上麵還留著我們在大本營不小心蹭上的酥油茶印記。
我站起身,從他懷裏把衣服抽了出來。
“不借。”
我語氣平靜。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蘇問川撇了撇嘴,立刻轉身衝著書房的方向喊。
“岫晴姐,你看榆川哥,一件衣服都不肯借給我。”
“我就是怕凍著影響拍攝進度,他是不是還在生醫院那天的氣啊?”
書房門被推開。
沈岫晴端著咖啡杯走出來,眉頭微微皺著。
她看著我手裏的衝鋒衣。
“唐榆川,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這麼小氣嗎?”
她走到蘇問川身邊,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問川下周要去川西出外景,高海拔地區冷。他那點小身板扛不住。”
“你就借給他穿幾天,等他回來洗幹淨還你不就行了?”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
“沈岫晴,這件衣服對我有什麼意義,你不知道嗎?”
“這是我們第一次......”
“行了。”
她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每次都是這套說辭。第一次爬山,第一次看雪,第一次搭帳篷。”
“唐榆川,你能不能別總是拿過去那些雞毛蒜皮的事來綁架我?”
她看著我,眼神裏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問川是為了工作。你別把你的那點私人情緒帶進這來。”
“把衣服給他。”
我沒動。
手裏的衣服被我攥出深深的褶皺。
去年冬天我因為高反引發了嚴重的肺水腫,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沈岫晴去看了我一次。
扔下一句“誰讓你非要逞強去爬山”,就轉身回去幫蘇問川剪輯視頻。
而現在,蘇問川隻是要去川西出個外景。
她不僅要親自陪同,還要強行剝奪我的回憶去給他禦寒。
我把衣服重新塞進裝備箱,當著她的麵落了鎖。
“我說不借,就是不借。”
“他怕冷,你可以花錢給他買新的。別拿我的東西借花獻佛。”
沈岫晴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放下咖啡杯,剛要發作。
我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我媽打來的。
“小川啊......”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很虛弱。
“媽腰椎間盤突出又犯了,疼得起不了床,你能回來帶媽去趟醫院嗎?”
我心裏一緊。
“媽你別動,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我拿過玄關的車鑰匙。
我看向沈岫晴。
“我媽生病了,我現在要帶她去醫院。”
“你的車借我開一下,我的車昨天送去保養了。”
沈岫晴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
“我下午要開車帶問川去買川西的裝備。他一個人挑不好,我得幫他把關。”
她站在原地,沒有要掏鑰匙的意思。
蘇問川立刻接話。
“哎呀,阿姨生病了啊?那榆川哥你快去吧。”
“你要是實在沒車,打個車去也是一樣的嘛。岫晴姐陪我買完東西,我們再去看阿姨。”
打車。
我媽疼得連床都下不了,她讓我打車去接。
而沈岫晴,我的女朋友。
為了陪青梅竹馬去買幾個防潮墊和登山杖。
拒絕了帶她未來婆婆去醫院的請求。
我看著沈岫晴。
“你確定不借?”
沈岫晴皺眉,似乎對我的不識大體非常不滿。
“唐榆川,我說了我要陪問川。你能不能自己解決一次問題?”
“你媽隻是腰疼,又不是什麼急症。你打個車怎麼了?”
我點了點頭。
沒有再看她一眼。
轉身推開門,走進了深秋的冷風裏。
到了醫院。
我一個人掛號、繳費、推著輪椅帶我媽做各項檢查。
我媽疼得直冒冷汗,卻還拉著我的手問。
“小沈呢?她今天工作很忙嗎?”
我看著我媽花白的頭發。
“嗯。她很忙。”
忙著給另一個男人挑選合適的睡袋。
晚上十點。
我安頓好我媽,獨自回到那個所謂的“家”。
推開門。
滿屋子都是外賣盒和啤酒罐的酸臭味。
蘇問川正坐在我最喜歡的那個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我平時用的馬克杯。
“哎呀榆川哥,你回來了。”
他笑盈盈地看著我。
“岫晴姐今天給我買了一整套最頂級的裝備,我們剛才慶祝了一下。”
我看著被他踩在腳下,弄得全是泥的波斯地毯。
那是去年沈岫晴送我的生日禮物。
沈岫晴從洗手間出來,看到我盯著地毯看。
“發什麼愣?”
她隨手指了指地上的垃圾。
“正好你回來了,把地掃了。問川明天要早起,受不了臟亂差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