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的消毒水味讓人反胃。
我坐在病床前,給母親削蘋果。
“川川啊。”
母親戴著氧氣麵罩,聲音虛弱。
“昕瑤呢?怎麼一天都沒看見她?”
我手裏的刀頓了一下。
蘋果皮斷了。
“公司忙,她在開會。”
“再忙也要顧家啊。”
母親歎了口氣。
“你爸走得早,我就盼著你們倆好好的。”
“我們會好好的。”
我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
放在旁邊的果盤裏。
手機突然震動。
是陸昕瑤發來的微信語音。
我點開。
卻沒有聽見陸昕瑤的聲音。
【昕瑤姐,你這樣瞞著遠川哥把專家號給我奶奶,遠川哥知道了會生氣的吧?】
是程亦辰的聲音。
帶著點年輕男孩的清朗,和掩飾不住的得意。
緊接著是陸昕瑤滿不在乎的回答。
【他生什麼氣?他媽的手術都做完了,要什麼專家號。你奶奶情況急,先用著。】
【可是那個號不是遠川哥托了好多關係才掛上的嗎?】
【我是他老婆,他的資源就是我的資源。我說了算。】
語音到此戛然而止。
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手腳冰涼。
那個專家號。
是我求了師兄半個月,又托了無數層關係,才給母親預約到的術後康複專家。
隻有這個專家,能解決母親這種罕見並發症的隱患。
我打了陸昕瑤的電話。
被掛斷。
再打。
直接關機。
我深吸一口氣。
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音箱監控APP。
我們在陸昕瑤的車裏裝了一個車載語音助手。
隻要連接我的賬號,就能同步行車記錄儀和車內收音。
我點開實時雲端回放。
時間正好是十分鐘前。
車內的音樂聲很輕。
【昕瑤姐,這條項鏈好貴哦。】
【戴上試試,配你的鎖骨正好。】
【遠川哥都沒有這樣的項鏈吧?】
【別提他,晦氣。天天冷著個臉,哪有你懂事。】
【那......謝謝昕瑤姐。我幫你按按肩膀吧,你今天開車辛苦了。】
隨後是一陣令人作嘔的布料摩擦聲。
我按下停止鍵。
胃裏翻江倒海,衝進洗手間幹嘔起來。
鏡子裏的我,臉色慘白。
“林先生?”
門外傳來護士焦急的聲音。
“你母親的儀器報警了,你快出來看看!”
我衝出洗手間。
病床上的母親臉色發紫,呼吸急促。
旁邊的監護儀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醫生!醫生!”
一陣兵荒馬亂。
母親被推進了搶救室。
我癱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渾身發抖。
主治醫生走出來,神色凝重。
“林先生,病人的並發症提前發作了。我們之前建議的那個專家號,你聯係得怎麼樣了?必須馬上轉院讓那位專家主刀。”
“號......”
我喉嚨發幹,像塞了一把沙子。
“號被取消了。”
“取消了?!”
醫生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那是救命的號!你怎麼能取消!現在再去排,至少要等三個月!”
“醫生,求求你,想想別的辦法。”
我抓住醫生的白大褂。
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沒有別的辦法。”
醫生搖搖頭。
“我們醫院的設備做不了這個手術。你......盡快做決定吧。”
盡快做決定。
做生死的決定。
我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陸昕瑤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在給她的小情人買項鏈。
她在享受小情人的按摩。
她在用我媽的命,去換她在這段關係裏的優越感。
我沒有哭。
眼淚在這一刻顯得太多餘。
我點開那個預約專家的醫療係統後台。
輸入陸昕瑤的身份證號。
查詢到了那個被轉移的號源。
就診人:程亦辰的奶奶。
就診地點:市中心醫院特需門診。
我站起身。
走出急診大樓。
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中心醫院。”
“好嘞,小夥子。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生病了?”
“沒有。”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